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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长安百姓的口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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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由着他们说?”

“由着。”

李渊端起碗,喝了一口酪浆,酸的,凉的。

“再说了。”李渊把碗放下,“他们说朕是神仙,图什么。”

柳儿愣住。

“图朕给他们发钱?朕没钱。图朕保佑他们升官?朕自己都出不了这个门。”李渊说,“他们贴那张画,是因为家里那副犁好使了,纸便宜了,去年冬天没冻死人。”

李渊拿手指点着案上那堆画像。

“他们谢的不是朕。他们是找个地方把这口气搁一搁。”

柳儿低头想了想。

“奴婢还是不懂。”

“种地的人,日子过好了,他要谢一个人。”李渊说,“谢皇帝?皇帝太远。谢县令?县令年年换。谢自己?他不敢,他觉得是运气。”

“所以就谢神仙。”

“对了。”李渊靠回椅子里,“神仙不会来管他要好处,也不会明年就变个人。神仙贴在灶台上,就一直在那儿。”

上辈子朕做过一个产品,用户在评论区写:谢谢开发这个的人,我妈用它跟我视频,学会了。

朕看了那条评论,激动了一晚上。

第二天领导说这个功能不赚钱,砍了。

那条评论朕截了图,存在手机里,一直存到猝死那天。

李渊在椅子上坐着,日头挪了一寸,把画像上那团火照亮了。

四月里,出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咸阳有个村子闹旱,村正带着一村人,抬着一张“太上皇扶犁图”,敲锣打鼓求雨。

求了三天,第四天真下雨了。

那村子把这事儿传出去,附近七八个村子都来抄画像。有个村子还凑钱在村口盖了个小庙,庙里没塑像,就贴了一张画。

这事儿捅到了御史台。

御史上了一道奏章,说民间私祀在世之人,于礼不合,请旨查禁。

奏章递上去的第二天,李世民来了大安宫。

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拿奏章,手里拿的是一张画像——就是那张十五文的“炼琉璃图”。

“父皇。”

李渊瞥了一眼那张画。

“陛下也买了一张。”

“儿臣是让人从西市取来的。”李世民把画像展开,放在案上,“花了十五文。”

“陛下觉得画得像吗。”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画,又抬头看了看李渊。

“不像。”

“哪儿不像。”

“画上父皇没有白眉毛。”李世民说,“而且画上父皇看着比现在瘦。”

李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小子。

“御史那道奏章,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把画卷起来。

“儿臣打算不办。”

“不办?”

“御史说于礼不合,说得对。”李世民说,“但儿臣派人去咸阳看了。那村子里三十七户,去年收了比前年多两成,今年新添了六个娃。”

李渊“嗯”了一声。

“那庙里贴的画,边上还压着一句话。”李世民说,“儿臣让人抄回来了。”

“什么话。”

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李渊接过来看。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十一个字,明显是不识几个字的人写的:

“愿老神仙长命,莫收回犁。”

李渊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莫收回犁。”

李渊念了一遍。

那一村人怕的是这个。

怕这东西是天上借的,哪天要收回去。

那一村人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下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个村子会用了,隔壁村子就会。一代人会了,下一代生下来就会。

收不回去了。

李渊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

“陛下。”

“父皇说。”

“告诉那个村正。”李渊说,“犁不会收回去。”

“儿臣如何说。”

李渊想了想,笑了。

“就说,神仙说的。”

李世民也笑了。

那个年轻的皇帝把画卷收进袖子,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父皇。”

“嗯。”

“外头说父皇是神仙。”李世民说,“儿臣从前听了心里不快,觉得那是把父皇往虚处捧。”

“现在呢。”

“现在儿臣想明白了。”李世民说,“他们不是把父皇捧成神仙。他们是不知道,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

门帘落下去。

李渊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柳儿从外头探进头来看。

“太上皇?”

“没事。”李渊摆手,还在笑,“朕就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神仙谈不上。

就是见识多点。

李渊笑够了,把袖子里那张纸条摸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压在案头的镇纸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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