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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大安宫的野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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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是四月二十二头一回出现的。

时辰是巳时前后。李渊刚在院子里骂完天——这天骂得没什么力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骂到一半自己都觉得没意思,草草收了尾。骂完照例回廊下坐着,等柳儿把早膳端来。

粥还没端来,李渊先看见了墙头。

西墙那块补丁上头,蹲着一个东西。

黄的,带着几道深褐色的横纹,尾巴垂在墙外那一侧,一晃一晃。那东西蹲得很稳,四只爪子并在一处,占的地方还没一块砖大。

李渊眯起眼睛。

猫。

大安宫里有猫?

宫里是养过猫的。掖庭那边为着防鼠,前些年从外头讨过两只,圈在库房。后来一只跑了,一只死了,就没再养。这院子里近两年没见过猫。

墙头那只显然不是宫里的。

毛是乱的,肩上一块秃了,露出一小片粉皮。左耳的尖上豁了个口子,像被谁咬过。这东西太瘦了,从侧面看,肋骨一根一根撑着皮。

猫蹲在墙头上,脑袋转了个圈,把院子从东到西扫了一遍。

扫到廊下那个坐着的老头时,停了一停。

李渊也看着它。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

猫先移开了眼。

然后那东西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沿着墙头往南走了三四步,找了个日头正好的地方,两条前腿往前一伸,屁股一沉,趴下了。

趴下之后,眼睛眯成两条缝。

李渊愣了一会儿。

“常安。”

“奴才在。”

“墙上有猫。”

常安顺着看过去,也愣了:“确有一只。奴才这就叫人赶。”

“别赶。”

“太上皇?”

“朕说别赶。”李渊摆手,“它碍着谁了。”

常安退到一边站着,不吭声了。

那只猫在墙头上趴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日头往上走,墙头那道光越来越暖。猫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往天上摊着,脑袋歪到一边,喉咙里发出一串低低的呼噜。

李渊看着看着,粥端来了也没动。

它睡着了。

在朕的墙上。

朕这堵墙,高一丈二,顶上砌的是斜脊,脊上那一排瓦当尖尖的,专门防人踩的。朕十年前爬过一回,爬到一半手指被瓦当豁了道口子,血流了半袖子,掉下来摔了三天下不了床。

这玩意儿刚才是怎么上去的?

朕没看见。朕一抬头它就在上头了。

猫翻了个身,肚皮翻回去,尾巴尖甩了两下,接着睡。

柳儿从廊那头过来,端着两碟小菜,走到近前放下,顺着李渊的目光往墙上看了一眼。

“猫。”

“朕知道是猫。”

“要赶吗。”

“不赶。”

柳儿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李渊,把小菜摆好,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巳时末,那只猫醒了。

醒的方式很讲究:先是耳朵动了动,然后前爪往前一伸,把腰拱成一座桥,屁股撅得老高,慢慢把身子拉长,又慢慢收回来。伸完了,坐起来,拿后腿在耳朵后头挠了几下,挠得脑袋一歪一歪。

挠完,起身。

沿着墙头往北走了七八步,停住,往院子这边探了探头。

李渊的心提了一下。

它要下来。

猫没下来。那东西看了两眼,回头,尾巴一竖,两步蹿到墙脊的另一侧,接着往下——

李渊听见外头一声极轻的落地响。

就没了。

李渊坐在廊下,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动不动。

院子里静了很久。

老二十九抱着球从东厢跑出来,跑到院子中间发现气氛不对,站住了,仰头看看墙,又看看廊下的阿爷,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奶娘赶紧把孩子拉走了。

它就这么走了。

它进来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的时候也没有。

它在朕的院子里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晒着朕的太阳,趴在朕的墙上。睡够了,起来,伸个懒腰,走人。

它去哪儿?

朕不知道。往南是安兴坊,往西是掖庭,再往外是西市,是金光门,是渭水,是渭水外头那一大片朕这辈子——

朕这辈子加起来出去过一百多回,回回有仪仗,回回有人跟着,回回是天没亮出发天黑前必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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