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抓猫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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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沿窄,水面离沿口不到一尺。猫在沿上跑了半圈,四只爪子踩得又快又稳,跑到对面跳下去,钻进了缸后头的柴堆。
四个人围上去。
柴堆被翻了个底朝天。
木柴哗啦啦倒了一地,一根滚到常安脚边,常安往后一跳,踩到一只鸡尾巴,那鸡尖叫着飞起来,扑在常安脸上。
“啊!”
孩子们全跑出来了。
老二十三、老二十六、老二十九、还有几个更小的,站在廊下拍手跳脚,喊得比鸡还响。
“抓猫!抓猫!”
“往那边跑了!”
“笨死了!”
奶娘拽着一个,另一个已经冲进了院子中央,被一只逃窜的鸡撞了个跟头,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李渊坐在廊下,一手扶着杖,一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倾。
这场面。
朕上辈子在小区里见过一回。物业抓一条流浪狗,出动了六个保安、一把捕犬网、两根钢叉,追了四十分钟,狗从围墙缺口跑了。
保安蹲在地上抽烟,那条狗在墙外冲这一排人叫了三声。
朕当时站在楼上看,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朕又看着了。而且这回是朕自己下的令。
朕是不是有点缺德。
李渊咳了一声,把脸上的笑压下去,端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怎么还没抓着。”
常安捂着被鸡挠了一道的脸,站在院子中间喘。
“回、回太上皇——它太快了!”
“朕看你们更快。”李渊说,“朕数了,你们已经把菜地踩平了,鸡窝掀了,柴堆散了,网压住了自己人两个。”
常安低下头。
猫这时候从柴堆后头出来了。
它没跑,站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回头看了看满院子的人和鸡。
那颗小脑袋从左边转到右边,慢慢的。
李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发誓它在数人。
猫收回目光,前爪往前一伸,把腰拱成一座桥,慢慢伸了个懒腰。
伸完,转身。
助跑三步。
后腿一蹬。
那身子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前爪搭上墙面,蹬、蹬——
两下。
到了墙头上。
十四个人仰着脸看着。
猫在墙脊上站定,回过头。
黄眼睛把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扫到廊下那个坐着的老头时,停了停。
尾巴竖起来,甩了两下。
跳下去了。
外头一声极轻的落地响。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鸡还在叫,扑棱着到处跑,有一只跳上了石桌,站在上头拉了一泡。
常安走到墙根底下,仰头看了看,转过身,扑通跪下。
“奴婢无能!”
其余十三个人一齐跪下。
“奴才无能!”
李渊在廊下看着这一院子的狼藉。
菜地平了,鸡窝散了,柴堆倒了,一地鸡毛,跪着十四个人,站着一群笑得直不起腰的孩子。
墙头上空空的,只有日头照着那排尖尖的瓦当。
李渊叹了一口气。
“它自由了。”
跪着的人没听清。
“太上皇说什么?”
“朕说,”李渊拄着杖站起来,“都起来吧。菜地重新翻,鸡窝重新扎,柴自己捡起来。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
“太上皇不再抓了?”
李渊往正殿走。
走了几步,李渊停下来,回头又看了那道墙一眼。
“不抓了。”
“抓不着的。”李渊说,“它比朕明白。”
常安不懂,跪在地上不敢起。
李渊已经拄着杖走了。
当天晚上,柳儿照旧在西墙根底下摆了一只碟。
碟里三条鱼。
第二天早上碟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