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万贵妃离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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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
外头的扫地声停了。有人在廊下小声说话,说了两句,走远了。厨下那股柴烟味儿浓了一些。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是最小的那个,哭了几声,被谁抱起来哄住了。
日头出来了。
一道光从窗棂的缝里斜进来,落在地上,是一条细长的方块。那条光慢慢地往里挪,挪到床脚,挪上被面,挪到那只搭着的手上。
手指头被照得透了一点,边缘发红。
李渊看着那只手上的光,忽然抬手,往那边挡了一下。
挡完了,自己愣住。
朕挡什么。
晒不着了。
李渊把手放下。
那道光继续往上爬。
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下巴。
李渊看着这道光爬上那张脸,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疼了一下,人晃了半步,扶住床柱才站稳。
李渊伸手,把帐子放下来。
帐子落下,那道光被挡在外头。
李渊转身,往屏风外头走。
走了三步,停住。
回头。
帐子垂着,看不见里头。
李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屏风,走出去。
门外守夜的两个宫女跪着,头低着。这两个人从后半夜就在这儿跪着,此刻抬起头,脸上一片惨白。
李渊看了两人一眼。
“进去伺候。”李渊说,“把该做的都做了。”
“太上皇。”
“做完了来回话。”
李渊往院子里走。
穿堂过去是正殿的月台。月台上还有昨夜的雨水,积在砖缝里,反着天光。
柳儿正从那头过来,手里端着早膳的托盘。
看见李渊从西厢出来,柳儿愣了一下。
“太上皇怎么起这么……”
话停了。
托盘上的碗碟“当啷”响了一声。
柳儿站在原地,看着李渊的脸。
李渊在月台边上站住。
天是灰的,云还没散,东边有一道亮,是日头的方向。院子里那株老槐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菜地那边的土是深色的,昨天翻过,雨一浇,服帖了。
三十个孩子的院子今天还没热闹起来。
安静得能听见水滴。
“柳儿。”
“奴婢在。”
“惠娘走了。”
托盘落地了。
碗碎了两只,粥泼在湿砖上,白花花的一摊,往砖缝里渗。
柳儿没去捡。
那双眼睛看着李渊,看了两息,眼泪就下来了,一串一串,砸在衣襟上。
李渊没看。
李渊看着院子。
“朕在旁边坐着。”
柳儿抬手捂住嘴。
“朕就在旁边坐着,靠着柱子。”李渊说,“朕昨夜听着她呼吸匀了,朕还想,这是好了。”
“朕就眯了那么一会儿。”
柳儿走过来。
一步,两步,走到李渊跟前,抬起手,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
“太上皇……”
“朕这一辈子。”李渊说。
后半句没说出来。
李渊站在月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风从东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老槐的叶子被吹得一齐翻了个身,抖下一阵水珠,噼里啪啦落在下头的青砖上。
李渊抬起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抹完,那只手放下来,攥成拳,又松开。
“建成死过一回,是朕拦下的。”李渊说,“元吉死过一回,也是朕拦下的。”
“朕这十年拦下过好些事。”
“朕拦不住这个。”
柳儿终于伸出手,握住了李渊那只垂着的手。
李渊没有抽开。
那只手很凉,柳儿两只手包住,捂着。
李渊看着东边那道亮。
云散了一点,日头露出一角,光从云缝里下来,斜斜的几道,落在西边的墙头上,把那块补丁照得发白。
“柳儿。”
“奴婢在。”
“朕身边的人。”李渊说,“一个一个走了。”
柳儿没有说话。
那两只手把李渊的手攥得更紧。
李渊也没有再说。
两个人在月台上站着。
檐上的水还在滴。
一下。
隔很久。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