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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起居注的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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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殿角多了个人。

李渊是在用早膳的时候发现的。那人站在西边柱子后头,穿青袍,怀里抱着一块木板,板上夹着纸,手里握着一支很秃的笔。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绷得像块板砖。

“那是谁。”

贺内侍上前半步,腰弯成一个很熟练的弧:“回太上皇,起居舍人,姓崔。奉旨录太上皇起居。”

“录朕起居。”

“是。”

李渊把嘴里的汤饼咽下去。

好家伙。上工第五天,公司给配了个专职监控。全程录像,实时归档,考核用。

“过来。”

那青袍的年轻人走出来,到案前三步站住,长揖,木板抱得极稳,纸角一点没歪。

“臣崔仁师,见过太上皇。”

“你记什么。”

“回太上皇,凡太上皇言动起居,皆当录之。”

“凡?”

“凡。”

李渊放下箸,往后靠了靠。

“朕方才吃了几口汤饼,你记不记。”

崔仁师的耳朵红了一下,腰没弯下去,声音也没抖。

“记。”

“怎么记的?”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板上的纸,念得一板一眼:“武德九年六月初七,晨,太上皇御东殿进膳。”

“就这些?”

“就这些。”

“朕刚才还打了个喷嚏。”

“未录。”

“为何不录。”

崔仁师抬起眼。那双眼睛不躲,正正地看过来。

“喷嚏非言动之要,录之无益。史者,录其可法可戒者。太上皇进膳,是常礼;打嚏,是常人。臣录常礼,不录常人。”

李渊愣了一下。

嚯。这小子有点东西。

“那朕前日跟司空喝酒,喝到亥时,你记不记。”

“记。”

“记了什么。”

“武德九年六月初六,司空裴寂晋见,赐酒,语久。”

“语了些什么,记不记。”

崔仁师沉默了一息。

“臣未在侧,不录。”

“若在侧呢。”

“在侧,则录。”

李渊看着这张脸。

年轻的脸上没有讨好,也没有对抗,只有一种近乎迟钝的坦然。这种坦然李渊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当年在朝上顶嘴顶到脸红脖子粗的萧瑀,另一个是……

魏征。

李渊觉得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又往上提了提。

“坐。”李渊指了指下首的坐榻。

“臣不敢。”

“朕让你坐。”

“臣不敢。”崔仁师又揖了一下,木板在怀里挪了半寸,“臣坐,则不便执笔。”

好,这理由无懈可击。

李渊摆手:“回你那柱子后头去吧。”

崔仁师退回去,重新站好,怀里抱着那块板,笔尖朝下。

早膳撤了。

李渊起身,在殿里转了两圈。转到第二圈的时候,眼角瞟见西边那支笔动了一下。

李渊停下。

笔也停了。

李渊往前走两步。

笔尖落纸,写了两个字。

李渊退回来。

笔又抬起来了。

好嘛。这是走路都要记。这要搁前世,叫工位监控软件,鼠标不动五分钟就标黄。

李渊憋着笑,走到柱子跟前。

“崔仁师。”

“臣在。”

“朕方才走了两圈,你记的什么。”

“太上皇于殿中步。”

“朕停下你也记?”

“停不录。”

“为何。”

“步是行,停是不行。”崔仁师说得极认真,“录行不录不行。”

李渊看着这年轻人绷得死紧的下巴。

这答得跟绕口令似的,还理直气壮。

“那朕现在往门口走。”李渊往门槛那边挪了一步,“你记不记。”

崔仁师的笔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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