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皇帝谢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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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来了。
这回是提前一天知会的。知会的人还带了一句话:陛下欲亲奉太上皇进膳。
李渊听完,让人把殿里收拾了一遍。
不是为了排场,是自己看着那些落灰的地方不顺眼——案角,柱础,窗棂的缝。李渊拄着杖一处一处指过去,宫女们跟在后头擦。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杏儿小声说:“太上皇,都亮了。”
李渊在殿中站住,环视了一圈。
朕这是在干什么。
领导要来视察,全员大扫除。前世每回都这样,扫完之后领导进来看两眼,问一句“大家辛苦了”,走了。
“行了。”李渊说,“别擦了。”
李世民是申时到的。
比上次胖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脸颊上那道凹进去的线浅了些。人还是穿常服,赭黄圆领袍。走进殿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身后跟着的人在门外就停住了。
“儿臣拜见父亲。”
“起来。”
李世民起来,没坐。站在殿中,看了看李渊靠在案边的那根紫檀杖。
“父亲的伤……”
“好了。”
“还须用杖?”
“走远路用。”李渊说,“在屋里不用。”
李世民“嗯”了一声,还是站着。
“坐啊。”
李世民坐下了,坐得比上次靠前一点。
“听说了。”李渊开口,“渭水的事。”
“是。”
“六个人。”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
“儿臣带了高士廉、房玄龄、周范、安元寿……共六骑。”
“为什么只带六个。”
“若带得多,”李世民答,“颉利会以为儿臣怯。”
“若他放箭呢。”
“他不会。”
“凭什么。”
“凭他要的是财帛,不是长安。”李世民说得很平,“他若真要攻城,不会在便桥停三日等我遣使。停了,就是在等价钱。”
李渊看着这个儿子。
把二十万骑兵当成一场谈判来打。
是了。看出对方的底牌了:颉利南下不是灭国,是抢一票。抢一票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打不赢,二是抢完了走不掉。所以只要让对方觉得“打起来划不来”,就会要价,要完价就走。
这不是勇。这是算。
“你算对了。”李渊说。
“儿臣也怕算错。”
“错了会怎样。”
李世民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后怕,只有一种很干的、看过之后不会忘的东西。
“错了,儿臣死在便桥。诸军无主,长安三日破。”
殿里静了。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李渊端起茶,喝了一口。茶盏在手里有点抖,抖得很轻,抖完就稳了。
“下回不许了。”
李世民没答。
“听见没有。”
“儿臣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答应。”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儿臣不能答应。”
李渊放下茶盏,声音重了些:“为何。”
“因为儿臣是皇帝。”李世民抬起头,“皇帝退一步,天下退十步。那日儿臣若在长安城里等,颉利就会知道,唐可以吓。往后年年南下。”
李渊看着这张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话没错。
朕当年在太原起兵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朕四十九岁,站在晋阳宫的院子里,跟裴寂说: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小子现在二十八,在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朕那年赌的是自己一条命,李世民这年赌的是整个天下。
“那你就答应朕一件小的。”李渊说。
“父亲请讲。”
“下回你要去干这种事——”李渊顿了一下,“提前一天让人来跟朕说一声。”
李世民愣住了。
那一愣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李世民站起来,退了两步,撩袍跪下。
不是常礼的拜,是端端正正的跪。膝盖着地,双手按在身前的砖上,头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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