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建成修书遇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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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李建成来了。
来的时候是午后,日头很好,把院子里那点残雪都晒化了,青砖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深色。李建成进殿的时候靴底带着泥,在门口的草垫上蹭了半天,蹭得极认真,像是把一天的心事都蹭在那块垫子上。
“父亲。”
“坐。”
李建成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李渊瞧了一眼。
脸色比上回好些。可眼底下有青,是熬的。
三十八岁的人,熬起夜来不如二十岁的扛得住。这一点朕最清楚。
“修书如何。”
李建成的手指在膝头动了一下。
“尚可。”
“说实话。”
李建成抬起头,又低下去。
“不太顺。”
“怎么不顺。”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坐姿绷得更直了些。
“儿臣领的是《隋书》。”李建成说,“陛下敕下之后,秘书省辟了一处院落,拨佐吏十二人,纸墨笔砚一应齐备。儿臣月初开工,先要检点前朝旧籍。”
“然后呢。”
“旧籍不全。”
“不全?”
“隋末乱起,东都、江都两处书阁都遭了焚劫。”李建成说,“如今能寻到的,一是从洛阳运来的残卷,二是各家私藏。私藏那部分,须向诸家借抄。”
李渊“嗯”了一声。
“借不到。”
李建成的嘴唇抿紧了。
“借了七家。”李建成说,“三家推说家中无藏;两家说书在故里,一时取不来;一家说藏书遭了虫蛀,不堪抄录。”
“最后一家呢。”
“最后一家借了。”李建成说,“借来的是《大业起居注》的残本,只有三十七页,还是从中间断的。”
李渊看着案对面这个人。
“哪七家。”
李建成报了名字。
崔、卢、李、郑、王,加两家关中的。
五姓七望。
李渊靠回椅背,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这七家不是没书。”
“儿臣知道。”
“是不给你。”
“儿臣知道。”李建成的声音低下去,“儿臣是息王。”
殿里静了。
炭盆里一块炭塌下去,火星溅起来又灭。
是了。
五姓七望这些家,几百年下来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些人看的不是官职,看的是这个人往后五年、十年会怎么样。
一个刚被夺了太子位、封了个“息王”的人,来借这几家的藏书修前朝史。这书修出来算谁的功劳?这个人还能不能起来?
不给,不是有仇,是划不来。
前世见得太多。项目组一换负责人,之前答应好的资源立刻收回,理由永远是“最近有点紧”。你去问,人家笑眯眯的,茶给你倒满,就是不给东西。
最气人的是你还挑不出错。人家说的每句话都合规。
“你上表了吗。”
“上什么表。”
“上表禀奏。”李渊说,“说旧籍不全,诸家不肯出书,请朝廷下敕征书。”
李建成猛地抬头。
“那不成。”
“为何不成。”
李建成把手从膝上收回来,两只手在袖子里握住了。
“儿臣若上这道表,”李建成说,“便是把七家的名字写进奏章。这七家在朝中皆有子弟。儿臣一个息王,去参五姓七望。”
“怎样。”
“儿臣不敢。”
李渊看着这张脸。
不敢。
这两个字,建成这半年说了多少回了。
不敢多话,不敢多走,不敢多看,如今连自己的差事被人卡住了都不敢说。
朕能骂建成吗?骂不了。建成这个“不敢”是拿命换来的。六月初四那天早上,建成要是敢一点,现在这殿里就少一个人。
一个人被吓到骨头里,是这样的:不是怕某一件事,是把“怕”当成了呼吸。
李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建成。”
“儿臣在。”
“朕给你出个主意。”
李建成抬起头。
“你不上表。”李渊说,“你上账。”
“账?”
“对。”李渊拿手指在案上划了一横,“你写一道札子,不参人,不告状,只报账。第一条:现存旧籍若干卷,某某处所藏,某某年运抵。第二条:所缺若干卷,卷名一一列出。第三条:已向某几家借抄,成者一家,未成者六家——只写家数,不写姓名。第四条:以此进度,全书成需二十年。”
李建成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五条,”李渊说,“请朝廷示下:是照此办,还是另有旨意。”
殿里安静了几息。
“父亲。”李建成慢慢地说,“这道札子里,儿臣一个字也没说他们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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