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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十一月二十三的空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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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笑很短,很干。

“杏儿。”

“奴婢在。”

“你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吗。”

“奴婢不知道。”

“朕在想,”李渊说,“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杏儿抬起头。

“太上皇?”

李渊没看杏儿。

李渊在看窗外。

窗外是十一月十一的午后,天很好,蓝得发硬,一丝云也没有。院子里那棵柏树静得像画上去的。

真漂亮。

朕这半年,一共四次。

第一次是六月十六,想去西市看赛神会。回话三天才到,会已经散了。那次是流程。

第二次是六月十九,想走到月门看看。台阶上滑了一跤,躺了十天。那次是意外。

第三次是九月初二,李世民说年内。那次是许诺。

第四次是今天。门下省议了仪注,定了日子,定了地方。这一次什么都齐了。

然后泾州反了。

一个远在四百里外的燕郡王,选在今天早上起兵。

李渊在窗前站着。

单看每一次,都说得通。

流程慢是真的,台阶滑是真的,皇帝忙是真的,李艺反了也是真的。

四件事没有一件是编的。四件事之间也没有一件有关系。

可它们排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的名字叫:李渊不能出宫。

李渊伸出手,扶住窗棂。

木头是凉的。

朕从前不信这个。

朕活了六十一年,前世活了二十八年,加起来八十九年,从来不信什么天意。

项目黄了是市场不好,升职没轮到是关系没到位,摔一跤是自己没看路。

每一件事都有原因,每一件事都能解释。

可当所有能解释的事排成一条直线,指向同一个结果的时候,那就不叫解释了。

那叫安排。

李渊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日头偏了,那条从门缝里进来的光线缩回了门口。

“太上皇。”

“嗯。”

“奴婢把衣裳收起来么。”

李渊转过身。

“不收。”

“太上皇?”

“挂回去。”李渊说,“接着挂。”

杏儿愣住了。

“太上皇还要出门么。”

“要。”

“可是……”

“可是什么。”

杏儿把头低下去,声音很小。

“奴婢怕太上皇难过。”

李渊看着这个丫头。

这丫头怕朕难过。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道口谕暖和。

“朕不难过。”李渊说。

“太上皇……”

“朕是真不难过。”李渊走回案边坐下,把那张压在砚台底下的纸抽出来,“朕现在是好奇。”

“好奇什么。”

李渊提笔,蘸墨。

在第五条底下,那个写了“待”和“疑”的地方,把“待”字划掉,写上:

十一月十一,仪注已定,泾州李艺反,罢。第四次。

写完,把笔搁下。

李渊看着这四行字。

六月十六,欲往西市,回话三日方至。

六月十九,欲往月门,于台阶跌伤。

九月初二,陛下许年内出宫。

十一月十一,仪注已定,泾州反。

四次。

朕好奇的是第五次。

第五次它会用什么。

下雨?下雪?地震?还是再来一场叛乱?

朕现在有点想看看。

李渊拿起笔,在这四行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第五次,记之。

写完,吹了吹墨。

“杏儿。”

“奴婢在。”

“去把厨下的饭端来。”

“太上皇要用膳了?”

“朕饿了。”李渊说,“朕从卯时坐到未时,一口没吃。”

杏儿站在那儿,忽然哭了。

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青绿的襦裙上,洇出一个一个深点。

“你哭什么。”

“奴婢……”

“朕都没哭。”

“奴婢就是想哭。”

李渊叹了一口气。

“那你哭吧。”李渊说,“哭完了去端饭。多端两个菜。”

“喏。”

那天下午,李渊吃了三碗饭。

吃完,让人把那两件衣裳重新挂回衣架上,正对着案。

靛青的袍子,深褐的皮裘。

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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