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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两个儿子说骆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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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两个儿子一起来了。

来得很早,天才刚亮透。

李建成穿着一身深青,李元吉照旧是短袍,手里拎着两个大布包。

“父亲!”李元吉把布包往案上一放,“饼!”

“又是饼?”

“今日是三包!”李元吉得意,一包一包解开,“儿臣说过要带三包!”

李建成在旁边行礼:“儿臣与四弟给父亲请安。昨日冬至大朝,儿臣二人在班,未能来。”

“坐。吃了没有。”

“没有。”李元吉说,“儿臣特意饿着来的。”

三个人围着案吃早饭。李元吉一个人干掉了两个饼一碗汤饼,李建成吃得斯文,可也吃了不少。

李渊看着这两个人。

十天前那顿宴,建成跪在地上说“不敢与四弟往来太密”。

今天两个人一起来。

一起来是碰巧吗?

不是。两个人一起进的院子,一起在阶下站的,一起行的礼。这是约好的。

建成说了那番话之后,居然还敢和元吉一起来。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渊没问。

吃到一半,李渊开口。

“昨日太极殿,热闹吗。”

“热闹。”李建成说。

“说说。”

李建成把碗放下,用手巾擦了擦手。

“太极殿前列了十二队仪仗,钟鼓齐鸣。”李建成说,“四夷酋长在东西两侧,有突厥的,有吐谷浑的,有高昌的,还有几个儿臣不认得。陛下受贺之后,颁了明年的新历。”

“百官多少人。”

“文武八百余。”

“街上呢。”

李建成愣了一下。

“街上?”

“你们进宫的时候,从哪条街过来。”

“儿臣从永兴坊出来,走的是安上门。”李建成说,“天没亮,街上……”

“有人吗。”

“有。”李建成说,“天没亮就有人了。有搭棚子的,有卖汤饼的,有一队敲鼓的从街上过。”

“还有骆驼。”李元吉插嘴。

李渊的手停住了。

“骆驼?”

“西市那边过来的。”李元吉一边啃饼一边说,“儿臣路过的时候正好碰上,走了半天才让过去。那铃铛响得——”

李元吉忽然停住了。

李建成也停了。

两个人都在看李渊。

李渊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饼。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一声轻响。

两个人都停下来了。

不对。

元吉停下来了,因为元吉想起来了什么。建成也停下来了,因为建成看见元吉停了。

李渊放下手里那半块饼。

“有几峰。”

李元吉的脸涨红了。

“二十三峰。”

李渊抬起眼。

“你数了?”

“儿臣数了。”

“为什么数。”

李元吉低下头,手里那半块饼捏得变了形。

“儿臣上回说过,要替父亲数。”

殿里静了。

李渊看着这个小儿子。

元吉记着。

十一月里在这殿里随口说的一句话。那天元吉讲外场,讲东市的饼,讲西市那边过来的驼队。朕当时说了一句:下回你替朕数数有几峰。

朕说完就忘了。那就是一句闲话。

记了将近一个月。今天从西市那条街上过,看见骆驼,站在路边,一峰一峰数完了二十三峰。

然后把这个数带到这儿来。

“铃铛呢。”李渊问。

“铃铛?”

“每峰几个。”

李元吉愣住了。

“这个儿臣没数。”

“三个。”李建成说。

李元吉猛地转过头。

“大哥数了?”

李建成把手巾放下,两只手放在膝上。

“我在安上门外也碰上了。”李建成说,“是同一队。”

“大哥怎么知道是同一队。”

“二十三峰。”李建成说,“领头那峰的鼻绳上系了红布。”

李元吉张着嘴。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这两个人。

同一队。

一个从永兴坊出来,一个从别的方向过来,天没亮,在长安城不同的地方,碰上了同一队驼。

一个数了峰数,一个数了铃铛。

两个人今天早上是分头来的,可两个人都在数同一队骆驼。

为什么数?

因为当爹的想知道。

李渊在心里把这句话想了一遍,喉咙里堵了一下。

不至于。

不就是二十三峰骆驼吗。

朕又不是没见过。朕在太原的时候,一年见几百峰。朕做皇帝的时候,西域的贡使牵着骆驼进太极殿,朕坐在上头看都懒得看。

现在朕坐在这儿,听两个儿子报数。

一个报峰数,一个报铃铛。

这就是朕今天的“外部信息”。

李渊清了清嗓子。

“骆驼身上驮的什么。”

“驮的皮子。”李元吉说,“捆得老高,一峰上面两大捆。”

“什么皮子。”

“羊皮。”李元吉说,“儿臣闻着味儿了,是刚硝过的。”

“赶驼的人呢。”

“胡人。”李元吉说,“五个。走在最前头那个戴个尖帽子,手里拿根杆子。”

“他们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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