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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看门狗的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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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和当年那个矮子回头看我一眼,一模一样,我忽然就懂了,我当年松口不是因为怕他跑了,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没有跑。”

“他在出口停下来,回头看我,等了我半息,不管他那半息是在嘲讽我,还是在等我咬下去,他给了我半息时间,我在这半息里松了口。”

“这两千年来我没有后悔过被他炸开的伤口、没有后悔过被剥掉的原身、没有后悔过以狗的样子活了这么久,但我一直后悔那半息,因为我觉得那半息是我的耻辱,身为镇墓兽,在盗墓贼面前松了口。”

“直到山无损伤回头看我那一眼,我才知道那半息不是耻辱,那是我的本能,不管对面的人有多坏,只要他停下来看我一眼,我就不想咬他。”

胡安把手从它后颈上收回来,放在它左前爪旁边,掌心里十二枚骰子的光丝和方相爪背上的金纹在碎石地上交织在一起,同一种骨白色,同一片夜色。

“你那半息没有错,矮子给了你半息,你松了一口,他跑了。”

“山无损伤回头看你一眼,你在这里趴了一整夜,在跟一千多年前那个在榕树下不敢抬头的自己和解。”

“老守山人说山里的事,脚印比什么都老实,你在甬道里追了他几百丈,你的脚印是追的,他的脚印是逃的。”

“但他在出口停了一步,你的脚印也停了一步,这一步不是你追不上,是你不想追了,这不是怕、不是累,是你比他多条命,因为你知道除了咬人还有别的选择。”

“他活了两千多年,偷别人的命格来续命,拿巫咸当实验品、拿段铁的命测潮汐图、拿巫咸妻子的失魂症写实验日志。”

“他从来不敢停,而你停下过,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方相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九龙池水面上那根新抽的柳枝从水里又冒高了一小截,长到苗有鱼把最后几只断链蛊幼虫全部收回竹筒。

它把左前爪从碎石地上收回来,金纹从青白灵雾里缓缓退回到爪背,稳定地亮着。

“山无损伤去乌蒙山是去还欠苗有鱼阿婆的债,我也有债在乌蒙山,但不是我欠的,是他欠我的。”

“印和典籍、两千年的狗身、在主墓石棺上刻的字、在威楚城外丢的碎玉,这些账,该结了。”

“等这事完了,我陪你去盗墓。”胡安将手从它左前爪旁边收回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方相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倒映着九龙池水面上的青白灵雾,“盗谁的墓?”

“害你那个人的,”胡安说道,“就是那个…黑衣人、第三个人、盗墓贼、偷命格的,不管他有多少名字,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在乌蒙山石屋里裁了巫咸妻子的日记、在威楚城外留了碎玉、在段铁的火脉潮汐图上画了假数据、在邑罗黑湖面上站了一整夜看着巫咸杀人。”

“他活了两千多年,一直在暗处观察死亡链和奠基骰的执念松动。”

“山无损伤去乌蒙山是去还债,你的债不是债,是架。”

“架打完了,该去收账了。”

方相将左前爪从碎石地上抬起来,翻过来看着爪心那道旧疤痕。

疤痕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青白灵雾里稳定地亮着,和两千年前它在主墓甬道里第一次用金纹感应到盗墓者体内反向巫术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好,到时候我咬第一口,”方相说道,“不是咬他的腿,是咬他在主墓石棺上刻字的那只手。”

“刻了‘多谢看门狗’,就欠看门狗一口。”

这笔账它记了两千年,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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