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输无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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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对那修士说道,“坐下吧,你想听长版还是短版?”
“长版要从你脚下那片青石地板说起,一千多年前有个叼柳枝的人在这块地板上放了一只茶杯,茶杯旁边趴了一条黑狗,黑狗等一个人等了一千多年,而短版的话只有几句。”
“短版。”那修士回道。
“有一个老人不想死,杀了十二个徒弟。”
“有一个叼柳枝的下了注,赌他会后悔。”
“有一群人花了一千多年,终于让他后悔了。”
那修士沉默了一会儿,但他不是在消化故事,而是在消化“后悔”这两个字。
邢度跟他说过,他在剑冢里后悔了一百年,后悔的不是叛出宗门,是每次杀人都要在最后关头偏转剑锋。
他问邢度为什么不直接把剑扔掉,邢度说扔不掉,说那把剑是剑老用拟态术灌顶灌进他灵脉里的,不是他想扔就能扔。
后来他站在霜天剑宗山门前,对司徒镜说“我甘愿接受宗门裁决”,那时候他的真意已经被胡安从百剑阵里拽出来,但他还是把裁决会从头到尾听完,把每一桩指控都点了头。
司徒镜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说没有了,说这一百年所有的话都在裁决会上说完了,只剩一句说不出口。
司徒镜把冰剑横过来触碰他的额头,说宗门还认你是自己人,他跪在山门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到底谁赢了?”修士问。
“没有赢家,但也没有输家,那个老人后来亲手把第十三枚骰子刺进自己灵台核心。”
“他在灵台里对十二个弟子一个一个道了歉,叫了他们的名字,一个都没漏,他最后说的是‘师父还了’。”
“叼柳枝的裁判在九龙池边站了一千多年,走的时候在茶杯底下压了张字条,写了‘凑合,不算亏’。”
“十二个弟子走之前朝那个背铁锅的守山人齐齐行了个木诀古礼,最小的那个把刻着自己名字的木雕小人还给了师父,她说‘师父我不怕了,你也不要怕’。”
“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回家了。”
那修士将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腿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是威楚城春茶,是秦伯昭在威楚城外试种的茶园今年刚收的第一批,杯底的禁水符文在热茶注入后缓缓亮起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极淡、极细的赤金色光晕。
他低头看着那圈光晕,说他师父以前教他剑法时说剑修最怕的不是死,是手里的剑没有交代。
说邢度那一百年里最大的苦不是剑老用拟态术控制他杀人,而是他每次偏转剑锋时都在心里把“交代”这两个字反复磨了又磨。
后来他在裁决会上把一百年的交代全部说完,才终于能握着那柄冷蓝色的真意重新走进剑冢。
他说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喝茶,而是替邢度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