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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顾小雨拔旗时,矿壁里有人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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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的。”

“你每次说浅,药布都要多用一圈。”

“那这次算半深?”

秦小满用水气压住衣下渗血,指尖却在顾小跑腕上多停了一息。顾小跑把后半句咽回去,自己挪到矿工外侧挡着。

废炉却发出一声低吼。

黑环没有随着人退下。它们从六只手腕自行脱落,滚进炉口,一个接一个套上巨手腕骨。每多一环,铁手便长出一截新的兵器。

孟秋白的裂剑终于撑不住。

木剑从旧痕处断成两截。

巨手挣开青藤,一掌撞向矿顶。整条矿道剧震,火晶簌簌坠落。刚才封住退路的塌石后又传来闷响,不像落石,像有人在另一面用拳头敲墙。

“通风井在东壁!”鲁平扶着父亲喊,“可东壁后面没有路!”

顾小雨抬头听了一息。

哭声就在东壁里。

很轻,断断续续。有人嘴被堵着,只能从鼻腔挤出声音。

她最后一根短旗正钉在东壁前,青光托着一块已经松动的巨石。拔旗,石头会落;不拔,墙后的人出不来。

顾小雨右腕在护带下发抖。那面旗是她身上最后一根完整旗,拔出来以后,六名伤员头顶便只剩矿石本身。

墙后的哭声又停了一下。

不是人不哭了,是呼吸变得更弱。

顾小跑看向她,没有伸手。

顾小雨自己握住旗杆。

“都让开。”

她等鲁平把父亲拖出石下,又等秦小满的水带护住另外两名矿工,才猛地拔旗。巨石失去阵光,朝她当头砸落。

顾小雨没有等哥哥来接。她顺着拔旗的力向前扑,身体贴地滑进巨石下方。石头擦过背后砸落,震得她膝伤重新渗血,却把东壁撞开一道窄缝。

一只染血的手从缝里伸出来。

柳半闲用凹盾卡住石缝。孟秋白只剩半截木剑,仍催出两根细藤,缠住那只手腕。墙后的人自己蹬开碎石,被众人拖出半身。

那只手起初只会随着青藤动。等肩膀露出石缝,手指忽然抓紧藤身,墙后的人用还能动的右脚连续踹了三下。碎石从她腰侧松开,她自己向外挤出一尺,没有把全部重量交给孟秋白。

孟秋白的断剑经不起再拉,便把剑柄塞进柳半闲盾孔。柳半闲左肘压住柄尾,乔听炉借着这点支撑又蹬一脚,终于从墙里滚了出来。

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匠师,头发被炉火燎短,嘴里塞着一团灰布。她左肩中了一箭,怀中却紧紧抱着一页卷起的纸。

柳半闲扯掉她口中灰布:“乔听炉?”

女人先咳出一口血:“别叫我名字,外面的人就是来改名字的。”

她把纸塞进顾小雨手中。

纸上写着三十七件法器各自的器名、铸造者、失败处与返修记录。有人用灰墨在上面反复涂抹,想把三十七种不同伤处改成同一句“灵气不纯”。乔听炉的血从纸角浸开,原来的字仍在

纸边压着三道牙印,最下角还缝着一截头发。方才被埋时,乔听炉用牙咬纸、用头发把它系在衣襟里,左肩那支箭也因此越磨越深。

秦小满剪断箭尾,没有贸然拔出:“还能走吗?”

“能写。”乔听炉说。

“我问走。”

女人试着撑地,膝盖还听使唤:“也能。”

柳半闲蹲到她面前,右手还藏在袖中:“我背你。”

乔听炉看见他腕上的新药布:“哪只手断了?”

“没断。”

“那就拿出来。”

柳半闲没动。乔听炉也不催,只把自己还能动的右臂绕过他左肩:“我借你一边,你借我一边。谁倒了谁赔酒。”

“你伤成这样还喝?”

“活着出去再戒。”

柳半闲终于把右手伸出来。那根失去知觉的小指垂着,另外四指却还能托住乔听炉腰侧。乔听炉看了一眼,没有问能不能好,只把纸卷塞进他胸前衣襟。

“先护这个。”

“你自己咬出来的。”

“所以我知道有多贵。”她把身体重量分给他一半,脚下踉跄两次,第三次才站稳,“我若昏了,纸给我爹。人别给,他见我少一块肉能哭塌半座坞。”

柳半闲把她左侧避开箭伤:“你自己去吓他。”

两人靠着凹盾向前挪了一步。乔听炉果真没把全部重量压给他,柳半闲也没有再把坏掉的手藏回袖中。

通风井上方忽然亮起三点灰火。

三支短箭穿过井口。

第一支射纸,第二支射乔听炉,最后一支斩向卡住巨石的凹盾。

灰衣人已经从他们头顶追进了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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