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秦小满这次给自己留了一股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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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脉。”
周医师已经走下两步,从另一侧接住她。秦小满被两个人架上河堤,腕间那股水贴着药布打转,始终只护着三枚灰针。
药罐傀儡踩着那块石板追来。
火灵儿撤掉赤线,石板失去托力,连同药罐傀儡左腿一起陷进泥坑。杜照山从后方赶到,乌金枪穿过腹甲裂口,枪杆横卡在两片铜壳之间。
药罐傀儡弯腰去拔枪。方才被苦水冲软的河泥托不住它,另一条腿先陷到膝下。
顾小跑拖着残门板从侧面滑过,板角撞上它另一条腿。冷月制式长剑紧接着斩中膝弯,剑刃卷起,铜腿却跪了下去。
火灵儿左掌赤线钻进敞开的腹甲。
被赤线烘热的灰药在铜腔里炸开。药罐傀儡胸甲向外鼓起,杜照山拔枪后退,顾小跑却被冲力掀进泥里。
秦小满在河堤上抬了抬左手。
水流已经够得着他,右腕三针也在发黑。她看向周医师。
“去接他。”周医师说,“手留着。”
河滩上的水带从顾小跑腰下穿过,把人推出爆开的药雾。火灵儿抓住他后领,拖到上风处。
秦小满始终坐在河堤上,让那股水自己走完。
三枚灰针被周医师一根根拔出。
第三枚离腕时,秦小满疼得全身一颤。她左手抓住药布,始终坐在原地。
周医师把三枚针装进铁盒,盒盖一合,针尖仍在里面轻轻刮响。
“深脉能看清吗?”他问。
秦小满放出一线神识。河滩上十几个人的呼吸与水声一齐涌来,远处清晰,自己腕内反而像隔着厚雾。
她收回神识:“看不清。”
“多久?”
“先按三个月养。”
周医师把先前救下的三名伤者移到堤石背后。腿伤弟子已经醒了,颈背受伤那人还能自己咽药,最后一人伏在药毯上,每次喘息都会把毯角吹起一点。
秦小满一一摸过他们的脉。
右手垂着,她便用左手。腕边那股水随她的指腹分成三滴,落在三人眉心,水光随着脉搏一明一暗。
“都稳住了。”周医师说。
最重的那名弟子忽然抬起手,五指在半空抓了两次。
秦小满俯身过去,听见他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河下。”
她顺着他的眼睛看向药罐傀儡。铜足每一次陷进泥里,河床下都传来细碎瓶响。先前喷出的灰水没有全在地面,另有一股正沿旧水脉绕向堤后。堤石背后躺着十几名伤员,水一旦从他们身下冒出来,谁都来不及搬第二次。
秦小满左掌贴地。留下的那股水从药布边缘滑下,沿泥缝钻出三尺,碰见地下灰流时骤然发苦。
陈石捧着药囊,摸出一片浅黄药根:“我去叫人抬,再带甘草回来。”
“那是黄苦根。”秦小满伸手,“来不及叫人,给我。”
陈石低头看清切口,耳根一热,仍飞快把药根递过去。秦小满没有再分出新的救人水带,只把苦根捏碎,按进自己脚边那一股水中。苦汁顺浅沟下沉,地下灰流的腥味立刻重了几分。
“闻到最苦的地方,挖。”她对医舍弟子说。
三个人拔出药铲,沿堤脚挖开两道口子。黑水从第一道口喷出,秦小满以左腕牵水,将它引进空河槽;第二道口里滚出七只裂药瓶,瓶身全刻着旧库火印。
药罐傀儡在河中猛地回头。
它舍了顾小跑,朝堤后扑来。
秦小满腕内深脉仍蒙着雾,地面水势却清楚得像摊开的药纸。她抬手一拨,苦水从两道新沟同时冲出,泼上药罐傀儡膝后。灰药遇黄苦汁迅速结块,铜腿抬到一半便卡住。
杜照山的枪随即贯进腿缝。
秦小满把手收回。那股水绕过自己的伤腕,留下一层薄膜,没有再追着枪势往远处走。
陈石看着她:“不管它了?”
“有人接手。”她点了点右腕,“这个没人替我长。”
秦小满把左手收回膝上。河滩上的枪响、刀声与铜足声仍压着耳膜,药罐傀儡胸内又炸了一次,她的肩膀跟着缩紧。
陈石托住她右肘:“你说过先封脉。”
“我还说过别把黄苦根当甘草。”
“两句都记着。”
秦小满靠住堤石,脚底踩着浸透药味的泥。那股绕过伤脉的水气沿经脉退回丹田,细得像刚从伤口拆下的线;木气随后压住水心,来自日日辨药、熬汤、替人续脉时留下的功底。
水环在丹田里合拢时,河滩上毫无异象。
她只觉得右肘忽然重了,陈石险些托不住,周医师伸手垫了一把。三个人挤在堤石后,药箱硌着腰,衣上全是泥。
秦小满的根基便在这片泥里沉稳落下。
最先改变的也只是腕边那股水。它从三枚灰针留下的孔洞旁绕开,贴着尚能通行的两条浅脉缓缓走了一圈,到了深处仍被浓雾挡回。
三个月的伤期一日未少。
药罐傀儡回身时又踩了一脚,铜足却陷进秦小满方才挖开的苦水沟。半枚泉牌被泥水翻出来,打着转滑到陈石脚边。
陈石用药布一兜,没让牌子再进黑水。他把半枚裂牌塞进秦小满的药箱侧格,扣上木盖。青光已经暗得只剩一线,旧裂口还在,牌身却没有再少一角。
秦小满睁开眼,伸手去拿药囊,左臂却被方才那一拳擦得发抖。陈石赶紧托住她的手肘。
陈石蹲在旁边:“这次换我记药?”
秦小满朝他膝边的药囊抬了抬下巴:“先认字,别把黄苦根当甘草。”
陈石低头一看,药囊上正挂着一小片黄苦根,脸立刻皱起来。秦小满靠着堤石喘气,左手接过周医师递来的苦汤,一口喝净。
河滩中央忽然传来断剑齐鸣。
持剑傀儡背后的数十柄废剑同时转向冷月。
其中一柄钩形断剑贴地飞来,勾住冷月腰间旧剑的鞘带。她左手刚抓住剑柄,持剑傀儡背后的数十道牵力便一起暴收。
鞘带绷断。
修好后才重新出鞘过一次的旧剑离开她掌心,横着飞入持剑傀儡背后的废剑阵。新接寒铁在铜光中亮起,鞘口裂处还塞着顾小跑捡回的旧屑。
冷月左手只剩半截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