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地面上的飞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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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她说,“有人来做研究就是想看机器自己决定。可真正让它自己决定以前,先得接受自己不知道什么。”
两个人把湿床单抖平,水珠落在瓷砖上。马飞说飞行控制那边至少还有一年不谈自主模型,苏雨桐纠正,不是按年份承诺,而是按证据;一年后证据不够,也还是不能谈。
“你比顾宁还难签字。”
“她管硬件,我管你最容易心急的那一块。”
下午,她回总部处理搜索研究的数据授权,没有留在城南等后续结果。模型边界不是她本人必须站在控制室才存在,接口与签字已经写进制度。
硬件在环测试持续六周。天气从冷转暖,车间屋顶白天被晒得发热,晚上又迅速降温。工程师们在控制柜旁放了一台落地风扇,风扇只有三档,第二档异响,大家只能在一档和三档之间切。三档会吹动桌上的状态卡,何敬用旧螺母压住纸,被顾宁要求给那几只螺母编号并写入地面工具表。
“连压纸的也算?”他问。
“你要是忘在框架里,就算。”
何敬改用装订夹,螺母回了工具柜。
高嵩把测试分成白班与晚班,但不允许同一人连着覆盖。晚班结束后第二天不得进入早班关键岗位。最初有人觉得一百二十组必须抢时间,实际执行后发现,睡够的人复位配置更少出错,六周计划反而提前两天完成。
测试中段,遥测电池在低温模拟下比计算提前到达电压提醒线。供货证明没有问题,常温容量也合格。若把提醒线下调,所有工况仍能跑完,却会侵占人工终止独立电源的设计余量。团队没有调线,而是把遥测非关键频道按优先级关闭,减少负载,并更换保温结构。
关闭频道的顺序由试后分析人员反向评审。推进组想保留全部压力细节,结构组想保留高频振动,地面岗位需要位置与电源状态。争论最后形成核心遥测集与扩展集:核心集任何工况都发送,扩展集在带宽、电量允许时发送。丢扩展数据会降低分析丰富度,不得影响控制和终止。
低温重跑后,电压余量恢复。陈维明问能否把扩展集全删,省更多电和存储。顾宁否决,因为这些通道仍承担故障调查,只是在资源紧张时让位,不是无用。验证器要回答问题,不能为了保证“飞完”把能说明为什么的数据全拿掉。
第九十七组出现一次无法复现的姿态跳变。主传感通道瞬间偏了半度,备用通道正常,逻辑正确隔离主通道。拆开接头没有松动,线缆也通过检查。若只看结果,系统已经容错,可以关闭问题;顾宁却把跳变发生时的环境记录调出来,发现门口叉车正经过,地面振动超过平日。
团队让同一辆叉车按不同距离重复经过。三米以内,某只传感器支架会在特定频率下产生放大,电气信号本身没坏。支架改型后,叉车再经过,跳变消失。未来试验场不会有叉车冲进警戒区,但推进与结构振动可能经过同样频带。这次偶然经过的午间送货,替他们找出一处藏在静态检查里的弱点。
罗启峰带着场方两名工程师来验收地面阶段。他们不看汇总通过率,随机抽了五组原始日志,要求现场重放其中两组。抽中一组通信延迟、一组人工终止。配置校验值一致,结果与封存记录相符。
人工终止重放时,罗启峰故意在没有预告的时刻按下按钮。模拟推力在规定时间内撤除,控制器保留终止锁定,没有因姿态恢复正常而自行重启。场方工程师又切断主电源,独立终止接收器仍保持记录和安全状态。
地面阶段审查通过。结论只允许进入三点系留准备,不允许低能离地,更不允许自由飞行。场方把验证器运输与安装要求带回去,星辰则拿到西侧场地旧电缆沟探测结果。三个固定点中有一个正压在回填土上,需要移位。
三点位置一改,绳索长度、受力方向与验证器可活动范围都要重算。何敬在地图上重新画线,发现如果只按等边三角形布置,其中一根绳会跨过遥测电缆。
傍晚停电十分钟,车间风扇停下,所有电脑靠备用电源保存状态。没有人摸黑继续。马飞和高嵩站在窗边等电来,院子里新铜牌被夕阳照得发红。
电恢复后,验证器没有重新上电。当天的配置已经完成封存,再开机只会多出一段无任务状态。何敬把新的三点位置夹到运输文件里,锁门前确认装订夹全在桌上。
马飞最后看了一眼通过记录。没有一条写“具备飞行能力”,只有哪些地面输入已经被处理、哪些异常仍会触发终止。他把灯关掉,门外的叉车正停在三米线以外,司机按新标记绕开了传感器测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