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文昌方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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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房子仍在,浅井边多了一圈新砌的防倒灌矮墙。许船主的摩托停在清澜港边,小卖部雨棚也没有拆。十二点七公里运输走廊只是路上的测量标记,制造区仍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草地。
马飞下车走到临时界桩旁。何敬拿出卷尺,重新量了一遍桩位,发现一根偏了七厘米,立即叫人更正。没有人因为董事会通过就允许七厘米变成可以忽略的误差。
傍晚,大家在镇上吃粉。店里电视正在播星辰移动搜索用户突破五百万的新闻,旁边桌没人认出马飞。老板娘端来一碟黄灯笼椒,问他们这回是不是终于要建。
“还要预可研、设计、用地和施工审批。”马飞说。
“你这人每次都说还要。”
“确实还要。”
老板娘摇着头走开,又给他们多加了一勺汤。
夜里,海风穿过椰林。候选制造区没有灯,远处港口偶尔传来船机声。马飞把一张新的路线图摊在车头,图上第一次出现了经过批准可以继续深化的厂房边界。更远处的高能试验区和发射工位仍是灰色虚线,旁边写着“无许可,不建设”。
他用手按住图角,没让风吹走。
九年前,星辰只有一台二手电脑和一个几乎没人使用的搜索框。现在,那个搜索框进入数百万人的手机,两条跨境支付走廊开始运转,由这些真实业务挣来的钱将被锁进独立账户,准备在海南海边修起第一座自己的火箭制造工厂。
不是发射,不是入轨,也不是抵达比邻星。
但这一次,地图上那块地不再只是马飞书房里的一条铅笔线。它经过风、雨、盐雾、退款、居民、银行、反对票和无数次退回之后,终于获得继续被认真设计的资格。
表决前最后一项争议,是名字。融资团队希望保留“发射基地”四个字,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估值;工程团队则建议叫综合航天港,至少听起来不像普通厂房。马飞让秘书把批复范围原文投在墙上,里面只有制造园区预可行性与配套研究,没有发射建设。
“我们卖的是未来。”融资负责人说。
“未来也不能替今天签字。”顾宁回答。
项目最终使用朴素的“星辰文昌制造项目”。名称不会阻止远期场址继续研究,却让每份合同、每次招聘和每笔贷款都无法假装已经拿到不存在的许可。投反对票的董事仍不满意,要求把自己的意见完整记入会议纪要,马飞同意,没有劝他为了团结改票。
表决结果出来后,周启明把旧意向收回文件夹。他问马飞,数亿元压在厂房里,若三年后仍不能点火,是否甘心。马飞说厂房必须先能靠真实制造与验证工作运转,不能把一次发射当作唯一退出方式;若只有点火那天才产生价值,这个方案现在就不该通过。
为了验证这句话,董事会给第一期设置三个独立验收目标:大型结构的稳定加工与计量、全尺寸非飞行件的装配流程、从厂门到港口方向的安全运输验证。任何目标都不等于发动机整机成功,更不等于获得发射资格。高能试验线继续在旧有受控条件下做部件研究,压力供给的低空验证线与长期泵压路线仍分开管理。
预算随后被锁进三道门。第一道只够清理、排水和公共配套;第二道在厂房设计、资本来源和居民协议全部满足后打开;第三道用于专用设备,必须看到前两阶段真实进展。客户资金、商户流水和搜索数据资产都不能作为担保,银行在操作系统里保留拦截权。
财务主管演示时故意提交一笔来源不清的模拟转款。系统立刻拒绝,董事会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周启明笑道:“连老板都拿不进去?”
“尤其是老板。”财务主管说。
会场第一次有人鼓掌,不是马飞带头。那名一直反对的董事没有鼓掌,却要求把拦截记录随纪要保存。对他来说,能被验证的限制比创始人的保证值钱。
散会后,马飞在楼梯间接到冯老师电话。学校担心项目推进后外来车辆变多,希望在施工前先改善路口照明。按合同,这不属于厂区工程,也不能用捐赠换取支持。项目办公室与地方交通部门重新核实事故记录,确认路口本就需要整治,星辰只承担因施工新增的交通组织与照明部分,日常公共照明由明确责任方维护。
“你们终于可以建了,还管一盏灯怎么分?”冯老师问。
“因为灯坏以后,总得有人来换。”
开工准备的第一张采购单不是塔架,也不是巨型起重机,而是水位尺、雨量计和一批现场围挡。马飞签字时,秘书提醒媒体希望拍他拿金铲的照片。他拒绝了统一仪式,却同意开放第一次排水复测,让村民、设计方和独立人员一起看。
复测当天雨很大。马飞穿着胶鞋站在沟边,泥水溅满裤腿。周伯撑伞过来,只看了五分钟便说上游还有一股水没算。工程师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一条被杂草遮住的旧沟,模型再次多了一个入口。
有人无奈地说图永远改不完。马飞用铁锹清开沟口,水猛地冲出来,差点把他鞋拔掉。周伯在旁边笑得咳嗽:“老板拿铲子就是这个样?”
“至少水真出来了。”
当天没有新闻照片,只有一份湿漉漉的复测记录。第一阶段因此晚了十一天,却避免施工围挡堵住旧沟。地方工作组在记录上签字时,制造项目真正迈进了建设准备;灰色虚线仍在更远的图纸上,旁边的“无许可,不建设”没有被擦掉。
回北京后,马飞把书房地图换成最新版本。夹在回函里的青菜叶已经干碎,他用透明胶把残片固定在三个框之间。苏雨桐端来一碗面,问他今天究竟赢了什么。
“赢到可以先挖排水沟。”
“听着不怎么威风。”
马飞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一半。窗外有人放提前的鞭炮,声音像很远的爆响。他没有把它想成发动机。海南那片海岸仍禁止点火,而一座未来能把大型结构造出来、量明白、运出去的工厂,终于不再只靠他说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