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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两束火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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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那边那家公司经历三次失败、濒临资金断裂,还是用第四次飞行把一枚私人研发的液体火箭送入轨道。对星辰而言,这不是坏消息,也绝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的好消息。

它是一张从太平洋对岸拍在桌上的成绩单。

一名董事远程接入,开口便问:“我们是不是该把逐光一号推力提高?猎鹰一号已经入轨,继续做小箭会被市场认为落后。”

程卫把麦克风拉近:“发动机不是网页字体,调大两号就行。”

“资本看结果。”

“火箭也看,结果不好会掉下来。”

争论迅速升温。有人主张增加首级发动机数量,有人想扩大箭体直径,还有人建议把原计划的试验任务改成真实卫星,只有“首飞即商业载荷”才够响亮。

最激进的方案来自融资部门。他们连夜做出一枚三发动机大箭的效果图,载荷能力比逐光一号高出数倍,旁边把猎鹰一号和传统小型火箭都画成灰色。若按这张图融资,星辰至少能多拿一轮资本。

何敬只问了三个问题:“三台发动机的尾部结构谁做过?并联振动谁测过?新直径怎么运出文昌厂门?”

融资负责人说这些可以在下一阶段解决。

“那钱为什么要在今天拿?”

“窗口不会等我们。”

何敬把厂门净空、道路转弯和试验台能力投到图上。三发动机方案不是多买两台机器,而是箭体、贮箱、推力架、控制、地面设施和运输全部重来。它在效果图里只胖了一圈,在工厂里却等于另建一条路。

马飞让财务把这轮融资能多撑多久也写出来。答案是十八个月;重做型号最乐观需要三十个月,期间现有逐光一号还会因主力被抽走而停滞。

“拿十八个月的钱,买三十个月以后可能存在的火箭,再丢掉今天已经有的箭。”马飞把效果图翻过去,“这不是窗口,是悬崖。”

那张图没有销毁,被送入预研档案。更大火箭迟早要做,但它必须从逐光一号飞行数据和真实需求里长出来,不从一场对手成功后的集体焦虑里长出来。

马飞等他们说完,把逐光一号配置表投上墙。

“今天冻结。”

会议室顿时一静。

“不是升级?”董事以为听错了。

“不升级。首级一台澎湃三〇,上面级采用已经验证到当前边界的小推力路线,载荷只做试验级目标。结构、分离、制导按现有范围闭合。任何新增功能排到改进型号。”

“SpaceX已经成功了!”

“所以我们更不能用PPT追它。”

马飞把猎鹰一号四次飞行的公开轨迹放在旁边。前三次失败没有被第四次成功抹掉,恰恰是那些失败构成了第四次的台阶。

“它赢在真的飞了四次,不是每次开会都换一枚更大的火箭。逐光一号现在需要的是离开会议室。”

窗外晨光已经压过会议室灯光,没人再看那张三发动机效果图。

配置冻结并不意味着图纸不许修错,而是不再因新闻、融资或某位领导的灵感改变目标。推进系统参数若影响级间时序仍必须复核,安全问题仍能叫停;想增加漂亮能力的人,则要拿出独立预算和不影响当前任务的团队。

冻结后的第一个小时就有人撞线。宣传部门想在整流罩外加一套可展开国旗装置,重量不到两公斤,理由是神舟七号出舱画面让全国记住了那面旗。

陈维明当场否决:“人家在太空展开国旗,是任务的一部分。我们在试验箭上装机关,只是想蹭同一张照片。”

设计者不甘心,说两公斤很轻。顾宁让他抱着两公斤砝码站到质量评审门口,每一个想新增东西的人都要从他手里接过去,并从自己系统里减掉同样重量。

半天过去,没有一个人接。

晚上,砝码被放到空饭盒旁边。它让所有人看明白,所谓“只加一点”从来不轻,只是提出的人希望别人替它变轻。

何敬当场删掉一个尚未成熟的可回收接口。有人急了,说马飞最初就是为了回收火箭,怎么能在第一型上拿掉。

马飞亲手在那一行划线。

“一级回收要学会再点火、姿态控制、热防护、落点管理和结构复用。十八米试验器只教了我们低空站回来。逐光一号的任务是先把东西送到轨道。不会走路时把降落伞缝在裤子上,不叫会飞。”

话说得好笑,划线却很狠。

被删掉的接口能省下结构质量、线缆、软件和半年以上联调。整箭任务表瞬间少了二十七项红色风险。第一次轨道尝试的计划日期由遥远的“条件成熟后”,变成了能落到月份的窗口。

更强的发动机方案也被封进下一代预研,不许从澎湃三〇抽走主力。那名海外博士曾反对保守路线,此刻第一个在冻结文件上签字。

“我还是觉得五年后会后悔。”他说。

马飞把笔递给他:“先让五年后的我们有一枚飞过的箭可以后悔。”

凌晨四点,逐光一号飞行构型完成签署。没有掌声,所有人签完便去改自己的任务单。文昌总装工位收到冻结数据,内陆试验团队收到新的级间时序,采购把二十七项被删除功能的订单一一叫停。

省下的钱和时间,全部回到首飞必要项。

天亮时,马飞只在配置文件最后写下六个字:不再加,开始造。

字刚写完,周启明把一则美国政府采购动向扔进群里。NASA正在把空间站商业补给从示范推向正式服务合同,任务数量可能不是一两次,而是一整批。

几个月前刚把火箭送入轨道的SpaceX,已经坐到了长期订单的谈判桌前。

会议室里那支签配置的笔还没凉,销售负责人的电话便追了进来:“如果商业航天真能一次卖十几次任务,我们逐光一号还要只装铁块首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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