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为什么要分成两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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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他们盯上了一套独立高清下视相机和传输设备。宣传部门非常想要一级分离的漂亮画面,投资人也认为这是首飞传播的核心。整套设备加防护重九点三公斤。
陈维明被半夜叫来,听完只问:“删了以后还有工程相机吗?”
“有一台低码率相机,足够判断分离,不够做电影。”
“删高清。”
众人看向他。平时最爱要画面的市场负责人,竟然答得最快。
“火箭成功,地面镜头也能看;火箭失败,高清拍自己掉下来只会让笑话更清楚。”陈维明打了个哈欠,“等下一枚有余量再拍电影。”
质量账终于回到绿色。
第二天进入故障审查。许怀山随手抽中“一级按时关机,上面级未收到分离允许”。软件组的原方案会等待三秒后按备用条件判断。许怀山问,三秒来自哪里。
“经验值。”
“谁的经验?”
回答者翻了两页,发现那是早期压力式验证器沿用的延迟。十八米试验器没有两级分离,三秒只用于遥测状态等待,竟在模板复制中进入新程序。
许怀山没有继续问软件,转头让结构组把真实分离弹簧搬来。几只弹簧看起来还没有办公室门上的闭门器粗,却要在失重前后的复杂状态中把两级推开。
他把一只装满水的塑料盆放到小车上,让两名工程师分别拉住前后。口令一下,前面的人松手,后面的人仍在推,水立刻泼了半间屋。
“一级还有残余推力时就分,差不多这个结果。”老人指着一地水,“程序里的三秒不是数字,是前后两个人什么时候松手。你从旧表里抄来一个数,等于没问他们今天各自用了多大力。”
保洁阿姨拿着拖把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许怀山亲自接过拖把,把水擦干。评审人员想帮忙,他不让:“谁为了讲课弄脏地,谁收拾。火箭出错也一样,不能让落区和客户替设计人员拖地。”
这场不在计划内的泼水试验后来成为新人必看视频。笑声过后,每个人都记住,分级不是动画里两段干净分开,而是两台仍带着速度、力量和脾气的机器,在最不能碰撞的时候松手。
会议室空气瞬间凉了。
顾宁没有骂人,只让所有从旧项目复制来的参数自动标记来源。任何物理场景不同的数值,不论过去飞过多少次,都必须重新证明。
叶骁把“三秒”从程序里删掉,改为多信号组合:发动机关机状态、加速度衰减、姿态范围和分离机构准备共同满足才允许动作。备用判断也不再靠一只钟表独断。
“程序会不会太复杂?”苏雨桐问。
“会。”叶骁说,“所以我们把条件写成能逐个测试的,不让它自己猜。”
评审持续三天。
最后一天下午,许怀山仍没有给通过。他带着所有人去了楼梯间,让叶骁再次抱纸箱上楼。不同的是,这次纸箱里装着二十瓶水,每到一层便拿掉一部分,模拟一级推进剂消耗;三楼时把空箱换成小箱,模拟分级;六楼终点,叶骁累得扶墙。
“你觉得三楼换箱以后轻松,是不是火箭就能入轨?”许怀山问。
“还得跑得够快。”
“如果六楼高度到了,横向速度差四百米每秒呢?”
“还是会掉下来。”
“记住。”老人看向所有人,“航天最会骗人的是‘差一点’。高度差一点、速度差一点、燃料差一点,落地时都一样重。”
回到会议室,他在评审结论上签了“有条件通过”。条件共有三十六项,没有一项允许首飞前自动消失。
周启明看到厚厚的整改表,脸都绿了:“这叫通过?”
马飞把第一页递给他:“叫有路可改。真正不通过,是专家连问题都懒得给你列。”
一个月后,三十六项关闭三十四项,剩余两项转为飞行前场区验证。逐光一号的两级结构进入正式总装,那个空饭盒被装进透明柜,与弯掉的级间标靶并排。
苏雨桐后来发现饭盒每天都被食堂换成新的,怕旧油渍发霉。她索性让人做了一只同尺寸铝盒,重量严格标在侧面。工程师每想给飞行箭新增设备,就先把同等砝码放进去,带着它爬一次六楼,再说明准备从哪里减回来。
高清相机团队爬到四楼便主动撤回第二套镜头,宣传部门从此再也没说过“不过九公斤”。
真正的两段银灰色箭体分别装上运输架,三十六只连接点在出厂测量里全部为绿。它们将在文昌第一次完成真实合拢,再转入竖立检查。
何敬拿着那张全绿的表,没有签“必然对接”,只签“允许运输”。
“单件都合格,装起来还会不合格?”陆启问。
“两个人体检都健康,不代表第一次握手不会踩对方脚。”何敬拍了拍运输架,“尤其这一路还要坐很久的车。”
第二天清晨,两段箭体先后出发。一级运输架上一只支点的预紧标记,在长途颠簸中偏离了不到半格。外表没人看得出变化,车队仍按计划驶向文昌那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