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少了四百米每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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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速度缺口初算四百零七米每秒。”
没人动。
四百米每秒,听起来不过一辆高速列车一分钟跑的距离。对轨道而言,却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墙。质量模拟器已经飞到数百公里高,仍会因横向速度不足进入大气层。
直播画面还在显示地球边缘。评论区有人刷“成功入轨”,媒体根据高度提前发出快讯。陈维明的电话同时响了五部。
“轨道确认了吗?”
“是不是中国民营首枚入轨火箭?”
“你们数据页怎么还写飞行中?”
马飞摘下耳机,走到发布席。
周启明一把拉住他:“再等十分钟。轨迹还在算,至少可以说基本达到目标。”
“基本绕地球一圈,和基本没掉下来,是一回事。”
“高度、分离、点火全成功了,四百米每秒只占一点点!”
“它会回来。”
“质量模拟器本来就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决定轨道存不存在。”
马飞走到镜头前,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庆祝海报。
“逐光一号完成一级飞行、级间分离与上面级点火,但上面级推进剂利用出现异常。根据当前测算,速度比目标少约四百米每秒,未进入预定轨道。载荷模拟器正在按预报轨迹再入。此次任务没有完成入轨目标。”
记者区轰地响起来。
有人追问这算不算失败。
“入轨任务没有入轨,就是失败。”
“是否证明星辰不具备轨道能力?”
“证明我们今天没有做到。原因查清前,不用明天替今天改成绩。”
“复飞要多久?”
“不知道。先拿到全部数据。”
几分钟后,质量模拟器再入大气层,按安全分析落入预定无人员风险范围。那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没能绕地球一圈,跟着金属一起烧毁。
食堂何师傅看完直播,默默把本来准备庆祝的蛋糕推回冷库。有人劝他切了吃,反正飞了那么高。
“说好了入轨再吃。”他关上冷库门,“差一点也是没到,蛋糕明天又不会跑。”
“跑是跑不了,但怕是要坏了!”
最终庆祝蛋糕还是被分了,只是很多人并没什么胃口。
外界的反应比火焰更猛。
当天收盘前,一家海外拼车服务商便向星辰意向客户群发邮件。标题没有嘲笑,只写“轨道由交付记录定义”。附件列出它过去任务的成功率、保险和下一次窗口,还给出限时舱位。
陆启把邮件转进联合群,没有遮住价格。几名星辰销售要求立刻反击,拿首级与分离成功的数据证明逐光一号只差最后一步。
马飞让他们先看完对方的记录:“人家用已经交付的任务抢客户,合理。我们拿没闭合的轨迹跟它争嘴,客户凭什么把卫星留下?”
销售室安静下来。星辰只能给两样东西:失败数据不隐藏,以及复飞前意向客户可以无罚退出。陆启没有立刻走,另外一家大学团队却选择海外窗口。陈维明把客户名称从宣传材料撤下,没人骂对方不爱国。
失去的那颗卫星让所有人明白,四百米每秒不只是曲线缺口,它会直接变成一间空掉的客户工位。
支持者说星辰只差一步,反对者说互联网公司终于撞上航天铁墙。那家海外咨询机构把星辰评级从“潜在竞争者”改为“技术能力待验证”,并预测上面级问题可能导致至少一年延误。
凌云微星的投资人当天要求重新评估意向。陆启把解除协议选项摆到董事会,没有替星辰说好话,只放出那段发布会视频。
“他们失败了。”他说,“但在我们把真卫星交出去以前,他们先用自己的钱把问题撞出来。合同允许退出,谁要退就签。”
最终没有一家立即退出,三家把时间窗口改成待定。信任没有因为坦白自动上涨,却没有像谎言一样瞬间归零。
发布会散场时,那名曾写“保守火箭”的记者收起录音笔:“我准备过成功、部分成功和失联三个标题,没准备你直接说失败。”
“那你现在有第四个。”
他回去写下《四百零七米每秒》。没有悲壮,也没有奇迹,那个数字却让看见报道的人第一次知道,星辰究竟差在了哪里。
当晚,试验团队收到完整遥测。异常比想象中复杂:上面级在长时间低温与飞行加速度下,煤油侧测量出现偏差,热状态改变了管路流阻,控制程序仍按地面标定分配两种推进剂;同时保温层一处施工差异让局部温度偏离。不是一只阀门坏掉,而是测量、热、管路与程序共同把燃料吃偏。
程卫在白板写下四百零七,
有人说至少首级和分离完全成功,可以先开庆功宴。程卫把笔扔回桌上:“发动机不是接力赛观众。最后一棒没到,前面跑得再快也得回来查鞋。”
马飞没有训人。他把一份复飞原则贴到门口:不改入轨门槛;不凭单一原因抢日期;修改必须能由地面试验证明;下一枚飞行箭不搭载真实客户卫星。
叶骁看完问:“外面说至少一年。”
“他们没看过我们的数据。”
“那我们要多久?”
马飞望向墙上的任务日历。文昌第二枚飞行箭已有大部分结构,GPU计算、低温台架和供应链都在。问题很难,却不像过去那样需要从零建一座工厂。
“先别数天。”他说,“把四百米每秒一米一米找回来。”
凌晨,运行室大屏上只剩那条没有闭合的弧。
陆启把海外拼车报价放到马飞面前:“我的董事会明天要答案。你要我等,给一个能写进会议纪要的理由。”
低温台架刚刚复现出煤油侧异常,第二枚箭的结构也已完成大半。马飞把四十七项复飞条件排到日历上,一项项核对设备、人员和合法窗口。
“四十三天。”他说。
程卫猛地抬头:“刚才是谁说先别数天?”
“原因没复现前不数。现在每条修改都有地面试验,四十三天是排出来的。”
陆启伸出手:“第四十三天,我看结果。你再掉下来,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