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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离船八百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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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上的人都知道星辰掉下来一个东西。

打捞船刚靠岸,几名修网的渔民便围过来。船尾放着三块橙红外壳,边缘撕裂,像被大鱼咬过。程卫还没下船,老渔民先问:“这就是你们说会落准的火箭?”

“试验器,落点偏了八百多米。”

“八百米够我下两排网。”

“还在封控区内。”

“红圈是你们画的,鱼又不识字。”

程卫没有拿许可堵回去。他让联络员登记当天受影响船只和实际绕行,按事先协议核算补偿。水面清理船继续留在落区检查,确认没有可见污染,碎片搜索也没有因主体沉没立刻结束。

有人劝他先回去休息,他摇头:“船钱按小时算,先把能看的看完。”

老船长听见,哼了一声:“海上最贵的不是船钱,是你以为没事。”

打捞残件送进临时隔离区。气瓶支架的断口显示入水横向载荷远超设计,外壳上的擦痕则证明箭体在接触海面前已有明显倾角。最后几秒遥测中断得太早,只能靠光学、雷达和残骸反推。

主体沉没位置不算太深,却位于海底斜坡。专业打捞公司评估后给出两个方案:立刻租用设备搜寻,费用高且不保证成功;先用声呐和遥控设备定位,确认是否稳定,再决定是否起吊。

程卫本能想选第一种。主体里有贮箱、发动机和导航设备,哪怕捞回一半也可能找到答案。林岚却提醒,拖拽可能让残余碎片沿坡散开,潜水人员也不该在危险状态不明时下去。

马飞让技术价值、人员风险、环境风险和费用分别评分。最终选择先远程调查。声呐第二次扫过时,亮点已经往下滑了几十米,周围还有几个难以分辨的小目标。遥控设备受流影响,无法可靠挂钩。

“再等,它会更深。”程卫说。

“现在让人下去,谁保证它不继续滑?”老船长问。

没有人保证。

打捞主体被正式放弃,位置与材料风险交给后续监测。程卫在决定书上签字,像亲手把自己的试验器留在海底。他知道这不是省钱,更不是“反正失败了”,而是承认能找答案的设备也有不值得拿人去换的时候。

回港后,他把没花掉的打捞预算申请转入第三台定位和可安全起吊设计。财务没有直接同意,要求先关闭二号合同。船费、设备费、环境监测和渔业补偿一笔笔对完,剩余资金才按新节点释放。

那名老渔民拿到绕行补偿后,第二天又来办公室,把其中一部分退回,说自己当天其实没出海。

联络员查记录,名单是同船人代报,确实有误。程卫问他为什么还回来,老人说:“你们掉偏了要认,我没下网也得认。下回真耽误我,少一分都不行。”

程卫收回多付款,给补偿流程增加船只出港记录与本人确认。他后来对团队说,信任不是别人不要钱,而是大家都能把该拿和不该拿说清。

员工情绪比设备更难收拾。导航组连续几天没人去食堂,盒饭堆满垃圾桶。负责粗测算法的年轻人认为自己毁了试验,提出调离回收组。

许杰把三套传感器决策记录放在他面前:“逻辑是团队审的,飞行是团队放的。你要走可以,但不能把全部责任抢走,显得别人都没签字。”

“是我的置信度设计错了。”

“那就留下把它改对。若你故意隐瞒,另算;现在是我们共同没想到羽流会把过曝装成高置信。”

年轻人第二天去食堂吃了半碗粥,随后回到仿真室。他提交的第一项修改不是新算法,而是让系统在画面饱和时明确说“我看不见”。

导航组先承认裁决逻辑有问题。粗测量来自简化光学姿态传感器,发动机羽流让画面亮度饱和,算法却仍给出高置信度。系统把“看得很亮”误当“看得很清”。

许杰把一张过曝照片投在墙上。照片里只有白茫茫一片,算法却在角落画了一个绿色对勾。

“这就像闭着眼还说自己看见了。”叶骁说。

“更糟,它不知道自己闭着眼。”

软件团队增加饱和检测、羽流阶段屏蔽和数据健康度。当三类来源无法形成可靠多数时,系统不再强行选胜者,而是维持当前姿态、降低横向修正目标,优先保证发动机朝向和安全海区。

问题不止导航。

发动机关机后,归帆剩余推进剂在贮箱里晃动,质心快速移动。控制器仍按静态剩余量估算,最后一秒给出的姿态喷口指令小了一截。箭体像一个人端着半盆水急停,脚已经站住,盆里的水还在往前冲。

程卫把透明小贮箱搬进会议室,装半箱带颜色的水,让每个决策人亲手晃一遍。苏雨桐刚接过来,程卫突然喊“停”,水一下拍到箱壁,溅了他自己一脸。

苏雨桐递给他纸巾:“这个演示挺贵,西装送洗算回收预算。”

“为了让财务理解技术,值得。”

“我理解了。你们还要买更好的液位测量和抑晃结构。”

“也可能改末段控制。”

“先把账报清楚。”

一周后,费用表出来。试验器报废、船舶、封控、补偿、清理、残骸分析和重新设计,加起来足够再造半枚归帆。若只看“落在安全区”,这次似乎可以宣传为成功;若看回收目标,它没有完整回来,定位中断,导航判断错误,末段姿态失控。

费用会上,投资代表问能不能暂停海上动力试验,先在陆地做更多仿真。许杰同意仿真要加,何敬却指出末段海风、浪面反光、落水冲击和打捞都无法在电脑里完整复制。

“那就建更大的地面场。”

“地面场也模拟不了海。”林岚说,“能减少未知,不能删除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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