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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三分钟到二十二分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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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桥设计师做出第一版“火星通话”界面时,马飞差点以为自己点开了网络电话。

左边一个地球头像,右边一个火星头像,中间有绿色拨号键。说明文字写着:依托星辰深空互联网,与火星实时连接。

“实时?”马飞问。

设计师声音越来越小:“产品语言。用户比较容易理解。”

钟鸣把拨号键按下,界面响起正常电话的等待音。三秒后,火星头像旁跳出“对方振铃”。

会议室里没人笑。

“最近的时候,信号单程也要走几分钟。”钟鸣关掉声音,“最远的时候二十多分钟。你刚才三秒让火星响铃,等于把光催快了几万倍。”

设计师辩解,真正产品还要很多年,这只是概念展示。

“概念也受距离管。”马飞把绿色电话键删掉,“我们做的不是火星电话,是能等、能存、能转交的消息系统。若第一眼让人以为可以实时通话,以后所有真实能力都会像缩水。”

深空小组重新做界面。地球端录一段语音或视频,系统先显示预计最早送达窗口、当前链路计划和消息有效期。发送以后不是“正在振铃”,而是依次显示已由本地接收、等待可用链路、正在跨行星传输、已由目标网络接收。对方回复还要再走一遍。

有人觉得这样的产品没人愿意用。

何师傅看了一眼:“写信不也得等?以前老家寄信半个月,我妈照样写。别把等说成不能用。”

通信工程师把地球与火星绕太阳的关系画在食堂白板上。两颗行星各走各的轨道,距离一直变化,所以单程延迟不是一个固定数字。接近时大约几分钟,分处太阳两侧时可到二十多分钟;一次问答,往返至少是单程的两倍,还不含排队、处理和链路不可用。

程卫端着饭盆算:“我问‘阀门开了吗’,最快也要六分钟左右才听见回答,最慢快一个小时。”

“而阀门早就决定开没开。”

“所以不能这么问。”

“对。地面应该发任务包:什么条件下开,什么条件下不开,什么时候这条指令作废。火星设备自己核对状态并执行,再把结果送回来。”

这正是延迟容忍网络与本地自主的分界。网络负责在链路断续、距离遥远时把完整消息尽可能送到;设备控制负责在授权边界内及时行动。不能因为网络会转发,就允许一条过期命令迟到后乱开阀;也不能因为机器人会自己走,就让它想走到哪里都行。

月球数字看起来友好多了。电波单程大约一秒多,语音勉强能形成有停顿的对话,可对快速着陆与机械控制仍然太慢。月球背面还会被月球本身挡住地球视线,没有中继便无法直接通信。

“以后在合适位置放中继节点。”叶骁说,“让月背设备先找到它,再由它转给地球。”

“位置不是随便画一个点。”轨道工程师提醒,“要算轨道或平衡点附近运行、覆盖、能源、链路和维护。中继也会坏,不是挂上去便永远在线。”

地月网络路线因此被拆成三层。近地轨道先验证存储转发与节点身份;月球任务建立地面站、月轨或远端中继与月面终端;未来基地再增加本地网络和边缘计算,让施工机器人、科学设备与住舱不必所有数据都先绕回地球。

地火路线更慢。先在地面与近地轨道验证协议,再把中继载荷搭上合适火星窗口;真正形成多节点网络要等轨道器、着陆器与地面站逐步增加。马飞禁止规划书用“全覆盖”三个字,火星背面、太阳干扰、能源和设备故障都会制造空白。

市场部门只好把宏大的圆形覆盖图换成一张时刻表。它不够震撼,却第一次让客户知道一份数据什么时候产生、可能在哪个节点等待、最晚什么时候能到。

深空小组在仓库小车实验上把延迟从三分钟一路拉到二十二分钟。最初所有人以为延迟越长只是多等一会儿,跑到二十二分钟后才发现队列策略也会变。

三分钟时,一张高分辨率照片传错,重新请求还来得及。二十二分钟时,发现缺块、发请求、对方收到、补发、地球再收到,可能要等近一个半小时。系统必须在第一次发送时就做更强的分块校验与必要冗余,关键小数据优先多副本,大文件则允许慢慢补齐。

但冗余不是越多越好。链路容量有限,每一份重复都会挤掉别的消息。团队让任务声明“丢了能否重拍”。火星车每天的普通路面照片可以在条件允许时补拍,某次短暂化学反应的测量无法重来,后者需要更高保留级别。

一名实习生把自拍设成最高优先级,理由写“人生只有一次”。系统按权限拒绝,保留普通队列。钟鸣看完说:“协议已经开始懂人情了——不信每个人都说自己最急。”

安全组又模拟太阳干扰期。链路质量下降,部分通信暂停,地球端仍允许用户不停提交任务。若不限制,恢复连接时几十天积压会一起涌入,其中很多已经过期。

队列增加任务窗口与撤销机制。地球端可以在消息尚未跨越某一受控节点前撤回;一旦已离开,撤回本身也只是一条新消息,可能与原指令在路上赛跑。设备端不能假设撤销一定先到,仍要靠有效期和当前状态守边界。

“这跟发错短信不一样。”设计师说。

“发错短信最多丢脸,发错挖掘命令可能让机器人把太阳能板埋了。”

为了让普通用户理解,界面不再放一个虚假的“撤回成功”,而显示“本地已撤回”“中继撤销请求已发出”“目标端是否执行待确认”。不确定就写不确定,不能用一只绿色对勾替光速做保证。

星辰把这套概念工具放到高校开放日。许多学生排队给模拟火星发消息,有人问候未来自己,有人发菜谱,还有一个小女孩录了句“你那里冷不冷”。系统告诉她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模拟机器人回复又要等二十分钟。

她在展台旁等得不耐烦,跑去吃了一支冰淇淋,回来时屏幕刚显示目标端接收。模拟回复写着:“很冷,但我有加热器。”

女孩很满意:“它回得慢,还是听见了。”

马飞站在后面,没有对她讲轨道与协议。他觉得这句话比“深空实时互联”准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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