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复飞券不是门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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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人看完发动机整机试车,承认风险证据增加,却拒绝简单降费。第一次回收记录只有一条,复飞又带来旧件寿命、维修错误和构型混合的新风险。特别约定要求星辰开放四十七项关闭证据、复装数据和复飞任务边界,并提高发动机与平台部分免赔。
程卫不服:“我们已经证明同一台发动机能再点火。”
精算师说:“证明它能在试车台点,不等于证明整枚箭能再飞。我们不是不看好,正因为要保,才得把新风险算进去。”
双方最终没有用梦想压价。保费维持高位,若本次复飞安全完成,后续同类任务再按实际数据重议。星辰承担研发件自身风险,第三方责任与平台损失继续按条件承保。
四十七项关闭到第四十四项,逐光一级进入系统级振动检查。
低频扫过某一区间时,一条新换的线束支承出现共振。它正是为替代软毡而设计的分段支架,不挡热路,也不掉纤维,却在特定频率把振动放大到传感器接口。
韩冬盯着曲线,脸比上次热浸泡时更难看。
“又是我这条线。”
“这次在地面抓到。”何敬说,“先高兴半分钟,再修。”
支架没有简单加粗。加粗会改变频率,也增加传递载荷。团队调整固定间距与衬垫,重新扫频,第一处峰值下去,另一处小峰又冒出来。三轮以后,曲线才在全范围受控。
韩冬在变更单最后写:已与防护盖、热流、维护空间和相邻支架联合复核。五张曾经散开的单子,终于进了同一张图。
第四十五项关闭。
第四十六项是平台。右后定位推进器在首次回收中推力下降,需要拆检。原因不是主机磨损,而是一只海水滤网被细小生物与碎屑部分堵住。平台组改过滤与反冲洗,仍保留任务时推力下降退出边界,不能因为找到原因就假设再也不堵。
等待第四十七项的日子,比点火慢得多。
逐光一级重新竖在总装工位,支腿收起,外壳修补后仍留着几处颜色不一致的斑。最初每天都有员工绕路来看,两个星期后,大家习惯了它。清洁阿姨甚至在支架旁放了一块“请勿堆纸箱”的牌子,因为供应商送来的包装总想往空地塞。
那个问过火箭要不要打针的小男孩又跟父亲来厂。他趴在参观窗前看半天:“它怎么还没走?”
程卫回答:“作业没做完。”
“一台发动机做四十七道题?”
“整枚火箭一起做。”
男孩从书包掏出数学卷,指着上面的八十七分:“那它考多少?”
程卫想了想:“没有总分。一道不该错的题错了,就不能上天。”
男孩顿时觉得火箭比自己惨,临走前把一块橡皮放在窗台上。质量员这次没让它进入工位,只在外面贴纸:地面助考用品。
漫长等待也让团队露出另一种疲惫。首飞成功时抱在一起的人,开始为接口版本、加班轮换和一次次复核互相发火。某晚,结构组与软件组因为传感器状态争到拍桌,马飞没让他们继续熬。
“两边都下班,明早换人复核。”
软件负责人不服:“今晚能关掉。”
“今晚关掉,明早还得问你是不是困糊涂了。”
门岗按连续值班名单把两组人赶出厂房。第二天早会,他们真发现争论围绕的是两份不同日期的接口表。若昨晚靠嗓门决出胜负,赢的一方也可能拿错版本。
此后四十七项关闭表旁多了一列“评审人员连续工作时长”。安全不只审金属疲劳,也审盯着金属的人有没有把同一行看成两行。
马飞偶尔夜里经过总装工位,会看见那块黄色状态卡挂在发动机旁。它被翻看太多次,四个角已经起毛。卡上条件一项项盖章,最书把那一格拍过去,不加解释。
最后一项,是独立任务复核。
评审人没有参与逐光一级设计。他们从头看入轨主任务、一级返回走廊、平台失效、海上备降、上面级处置、轨道载荷与第三方风险。有人问得很刺:“你们第一次回收成功以后,是否悄悄收窄了海上备降范围,想提高第二次落平台概率?”
轨迹组把两版范围叠在一起。新范围因精度证据确实缩小,却仍覆盖保守误差,且没有侵入第三方航路。复核人要求再跑一组平台晚退出场景,证明一级不会为追一个已经不可用的甲板越出安全走廊。
仿真里,一级又掉进海里。
程卫这次没心疼,直接在结果上签字。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第四十七项终于关闭。逐光一级获得的不是飞行许可,而是“可申请复飞任务”的资格。发射窗口、空海域、保险、气象、任务构型与最终放行仍要逐项办理。
同一天,食堂电视正在播放月球消息。
嫦娥三号已经奔向月球。几天后,它将尝试在月面软着陆,把玉兔号月球车送到一片没有路灯、没有维修站、也没有人能伸手扶它的土地。
程卫把黄色状态卡夹进任务文件,抬头看见屏幕里的月球越来越大。
“我们还在为第二张票排队。”他说。
何敬看着那轮灰白色月亮:“上面连售票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