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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两股火在一个燃烧室相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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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粉末装进证物袋时,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多。

程卫却让整套富氧涡轮泵停了。

转子从外观上看不出伤,叶片边缘也没有明显缺口。冷态试验用的是替代介质,既没有高温,也没有真正的液氧。有人判断粉末来自制造残留,只要冲洗干净便能继续。

宋梅拿磁铁在袋子外轻轻一靠,粉末便贴向一边。

“残留不会每一粒都是同一批金属。”

泵壳拆开后,叶尖与静子之间出现一圈极浅的擦痕。肉眼要对着灯转几次才看得见,三维测量却显示,转子高速升温后的轴向位置比模型多走了零点一八毫米。

不到两根头发丝。

在每分钟几万转的涡轮里,足够让叶片拿自己磨刀。

供应商说把间隙放大便能解决。间隙大,擦碰风险下降,泵的效率也会降低,泄漏增加。大型箭需要深度节流和多次点火,不能只保证最大推力时不碰。

邱蕾把轴承、涂层、热膨胀和装配基准全部摊开。最后发现问题不是单一零件,而是两套正确数据相遇后出了错:涡轮团队按热态轴伸长设计,泵团队按冷态基准装配,中间的连接环沿用了澎湃三〇的测量方向。大家都量了零点,零点却不在同一边。

罗诚看到复盘结论,脸色比粉末还难看。

“老型号的习惯带进新发动机,是我的责任。”

程卫没有让他一个人背:“你若没带澎湃三〇的人来,我们连泵都转不起来。旧经验不是罪,没写清旧经验在哪里失效才是。”

测量基准统一以后,转子连续完成六次冷态试验。证物袋里没有再出现粉末,真正危险的东西也终于可以进场。

液氧。

全流量分级燃烧发动机里,两股推进剂都要先去干活。富燃预燃器用过量甲烷产生燃气,推动一组涡轮;富氧预燃器用过量氧产生另一股燃气,推动另一组涡轮。两股高压燃气最后在主燃烧室相遇,烧出真正的推力。

程卫给参观评审的人解释:“像两队人各自先蹬一台发电机,再冲进大厅一起干主活。好处是每队都能把自己的泵推得很快,所有推进剂最后也都进主燃烧室。麻烦是左边带着很多燃料,右边带着很多氧,温度、压力和脾气完全不同。”

“哪边更危险?”

“都危险。富燃侧漏出来容易烧,富氧侧能让平常不愿意烧的金属也烧起来。”

评审人员下意识离试验件远了一步。

富燃预燃器先点。

第一次,点火器正常,主阀却只开到百分之七。控制系统检测到阀位与指令不一致,在燃气温度爬升前关断。拆开执行机构,里面没有卡滞,低温下的一只位置传感器却因密封腔结露,报出了一个迟钝的假位置。

供应商坚持传感器本身合格,给出的是标准环境报告。

顾宁把海南试验站夜间湿度和阀体冷浸曲线放到他面前:“标准环境不替它来这里上班。”

传感器外壳增加热隔离,密封腔改为干燥吹扫,第二次点火持续半秒,第三次三秒。淡蓝色火焰从排气装置里闪过,声音不像爆炸,反倒像一张巨大的布被猛然撕开。

罗诚站在控制室玻璃后,手掌一直按在桌沿。参数归零后,他才发现指节压得发白。

晚上回宿舍,女儿发来一段语音,问他是不是又在烧“会飞的煤气灶”。罗诚回了一句不能这么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体意思差不多。

女儿很快追问,既然是煤气灶,为什么不拿来烤鸡翅。

他看着满屏曲线笑出声。第二天,试验队食堂真送来两盘烤翅。何师傅在餐盒上贴了标签:富燃侧,禁止进入主燃烧室。

富氧预燃器没有给他们继续开玩笑的机会。

第一次热试进行到零点八秒,出口温度突然抬头。硬联锁在压力尚未越界时关断氧阀,氮气吹扫随即灌入。监控画面里,一点刺眼白光从法兰边缘跳出来,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镁条。

消防系统启动,试验台四周腾起白雾。

火只亮了不到一秒,现场没有人员受伤。等氧浓度降到允许范围,机器人先进入,拖回一段烧蚀发黑的管路。法兰密封没有大面积失效,真正的起点是一粒加工后残留的微小毛刺。它在富氧高温环境中先被点燃,又引着附近材料继续反应。

毛刺短得连指甲都挂不住。

车间过去依靠内窥镜抽检,自动视觉也只看规定角度。陈小满做了一只柔顺探头,能沿复杂内壁慢慢爬行;宋梅要求每一个富氧通道都留下完整影像与清洁批次,不再按比例抽查。

产线抱怨检查时间翻了三倍。

罗诚把烧黑的管段挂在入口处:“嫌慢可以先问它。”

新的富氧预燃器做完清洁、点火、停机、再点火。第一次一秒,第二次五秒,第三次二十秒。试验台没有白光,曲线也没有突然抬头。

到了整机合并,两个各自听话的孩子一见面便打了起来。

首台M230甲烷主机被固定在试验台上。它的代号来自目标推力级别,不是已兑现的性能。富燃侧、富氧侧、主燃烧室、两套涡轮泵与一片密密麻麻的低温管路挤在一起,看上去比澎湃三〇粗壮,却没有谁敢叫它成熟。

点火当天,山谷外的观察点挤满人。高嵩把无关人员赶回安全区,媒体直播也被取消。马飞没有争取镜头,他在控制室最后一排坐下,面前只有一份状态表和一杯没放糖的咖啡。

倒计时归零。

两套预燃器先后建立压力,涡轮转速急升,主燃烧室出现火光。低沉轰鸣刚压进墙体,硬联锁便切断推进剂。

零点六四秒。

试验台上的火灭了,雨一样的冷却水仍在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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