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年会取消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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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运输架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刚才核过的采购清单。库存、交货与能联系上的人都在这里,再往后还有多少事会发生,他知道一个大概,却找不到能交给眼前这些人的证据。
一月中旬,年会取消通知发了出去。
酒店订金损失一部分,节目排到一半,准备跳舞的员工先在群里发了一串哭脸。有人庆幸不用上台,有人问抽奖算不算没了,还有人根本没看见后半段,只看见不再集中聚餐。
有人翻着通知追问,奖是不是也没了。陈维明让人把几处意思重新拆开,取消的是集中聚餐,抽奖、奖金仍照原安排走,能寄的奖品寄到家。
通知年会的姑娘又来问夜班热菜。他看了看那摞已经不用再谈的酒店菜单,让她把这一项留下,另找食堂安排。来不了年会和照常得上班的,不能一起算进一句取消里。
何敬的洗碗机最后抽到一名刚结婚的年轻人手里。
年轻人打电话来,说谢谢,但租的房子放不下,能不能换个小一点的。何敬捏着电话,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不要,能不能转给我?”
“何工,您不是不能参加员工抽奖?”
“我拿钱买。”
这件事在群里传开,取消年会后那点闷气才散了些。
马飞没有转发笑话。
张建国也是那天打来的电话。
他原定春节后到海南看一次试验,车票还没买,老伴却已经把薄外套装了进去。听说星辰在调整出行,他让马飞别忙着派车接,自己不添这个乱。
“家里缺什么吗?”马飞问。
“缺你师母少给我盛半碗饭。天天说年纪大要少吃,盛起来又怕我饿。”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句,嫌他有本事当面讲,别找学生告状。马飞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绷了一下午的嘴角总算动了动。
老人没问公司还能不能按期发射,只让他遇到没见过的事,别一个人憋着。挂电话前,张建国想起什么,又嘱咐他,原来答应看的图照常发,不用急着出结论。
“我就在家里,电话又没拆。”
马飞应了,放下手机,把尚未发出的那句一切都好删掉,改成了今天做了哪几件事。
他在看武汉办公室的联络结果。二十七个人,有的已回家,有的还在城里,有的人春节要照护父母,不能用一句在家办公便把日子理顺。
本地负责人逐个打电话,不问谁愿意表忠心,只问眼下缺什么。电脑、网络、食品、轮班,能解决的今天解决,解决不了的写清找谁。
一位客服说自己要照顾孩子,不能连续守八小时,怕被算作不服从安排。小郭在电话里让她先把孩子安顿好,排班改短,交接多做一次,没让她在群里公开家里多少困难。
苏雨桐看见一个主管准备发布“留守英雄”名单,直接拦住。
“还没弄清人家是不是想留,就先替人戴上帽子?”
主管撤掉了消息,换成自愿填写的需求表。
一月二十三日清早,城市的出行安排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马飞在客厅看手机,女儿还没起床。厨房里锅盖轻轻响,苏雨桐煮着面,问他要不要加蛋。
他没听见。
她走出来,看见他眼睛发红,先把火关小,坐到旁边。
公开消息一条条出来。武汉离汉通道暂时关闭,原来以为还有机会赶回去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得换一种方式过年。
手机另一头,武汉同事发来照片。
桌上是给家里买的两盒点心,外套搭在椅背,行李拉链开着一半。配文很短,说不走了,先把房里收拾一下。
马飞盯着那张照片,想回一句什么,删了两遍。
最后他只问:吃的够吗,电脑收到没有?
对面回了两个收到,又反过来问公司是不是很忙,自己随时能上线。
“今天先照顾好自己。”他打字。
苏雨桐看着那句话,没有出声。
她等马飞放下手机,才把已经煮软的面端来。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谁都没碰电视遥控器。女儿起来,察觉气氛不对,先问是不是有人出了事。
马飞把手机屏幕扣下,告诉她有些地方的人暂时回不了家。
她想起那张没能来海南的火箭画,问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在里面。马飞说不知道具体住哪儿,已经让当地同事联系,不能把每一个人的地址随便拿出来看。
小姑娘点头,回房间找了几张空纸,半天没出来。
上午九点,星辰的值班屏切成了新的页面。
网络还在跑,太阳照着七洲洋,卫星按各自轨道越过城市。可地面上,那些本来以为会照常发生的饭局、拥抱和返乡,已经停在了许多人没来得及准备的地方。
高嵩打来电话时,马飞刚站起身。
一名年后原定复岗的设备工程师回不来,工厂里有条新线只能等。项目组已经把那人的名字圈红,
马飞问:“家里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还没问。”
“先问。”他说,“我跟你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