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出发以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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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明看了一阵,把手机交回团队。
他今天穿得正式,坐下没一会儿便觉得领口紧,索性松开上面那颗扣子。最早和马飞谈设备时,他当然希望公司做大,真要说后来会有三个员工坐着自家飞船上天,他那时无论如何想不到。
媒体区的灯全部亮了,各路直播换上同一份任务位置图。海外解说室要跨时区接班,有人刚吃早饭,有人已经在深夜,镜头里的七洲洋却渐渐亮起来,箭体上的霜也清楚了。
画面切到近处,管线边不断有白汽散开。解说将三十一台230的七千吨级起飞推力量级报出来,又让观众回到舱内去看,那里的人已经开始听见更明显的设备声。
这一次,设备发出的每一声,都有人在里面听着。
秦岳妻子留在母港的家属观看区。
她最后还是来了,没有站到前排,选了一个能同时看清主屏和出口的位置。工作人员递来耳机,她试戴以后摘下,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戴上。
唐知夏母亲坐在旁边,按时吃过药,把药盒收回包里。她问有没有三人进去以前的画面,联络员给她调出刚才登船的一段。看见女儿还在发消息,她从包里找出手机,才知道自己收到的那句已经到了,刚才一直没敢打开。
郭承宇的父亲没坐。他站在后面,目光来回追着火箭和海面,直到有人告诉他,回收船队已经按本轮安排出航,才问起结束飞行以后在哪里等。
苏雨桐收到槟城现场发来的一段短视频。画面里没有星辰的工程师,维修主管将电视转向工位,几名当地操作员刚交完班,自己调出了公开转播。行者停在划好的区域内,胸前还留着这一班的任务标记。
几年前,他们最关心的是机器人能不能自己拿稳箱子,今天终于能停下来,看看造机器的那群人正把另一套东西送向哪里。维修主管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一句祝成功,随后切回当地人员听得懂的解说。
苏雨桐将视频给陈维明看。陈维明认得其中一个人,当初是他连着问两名驻场工程师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如今星辰的人已不必守在他身旁,他却主动把整班同事叫到了电视前。
“这条能留吗?”陈维明问。
她说先问现场,得到同意再用,自己将祝福转给准备区,没有要求三名乘员临时出来回应。
德国客户也发来了消息。他们那边还没到正常开班时间,几个人先到了厂里,将字幕语言换好,等同事来。北美评估现场则是在另一个时段,有人把看到的舱内图留进群里,问上次来调机器的人今天是不是也在海南。
区域团队各自回复,没人替对方编一段热情致辞。几条很短的消息接连进来,苏雨桐看完,将手机放下。屏幕里的那艘船背后,已有许多相隔很远、各自开门营业的地方。
陈维明回到媒体席,吩咐团队把几个区域的公开转播地址接通。有客户听不懂中文,就给他当地那一路,今天让他们看清三个人怎样出发,比临时多放一段广告有用。
舱内通信传来,三个声音都和平常相近。郭承宇报完,喉咙有点干,按唐知夏提醒,小口喝了水,没有为了怕上厕所一路忍到现在。
秦岳看完当前任务页,问两人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郭承宇说左边肘部有一点顶,近舱时已经调整过,现在能用。唐知夏说自己正常,接着报舱内空气与温度。
话音停下,座椅里只剩设备声和耳机里的地面报告。
马飞去了飞行控制区。
他在后排找到自己的位置,桌边留着本轮任务的简图。正常返回和几个提前结束的位置都在上面,秦岳以前拿着这样的图来找过他许多次,今天图中的人已经换到了另一端。
张建国的消息恰在这时进来。
老师说电视已打开,家里能看清,不必打电话。马飞回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三个人都坐进去了。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看到了。
马飞将手机静音。曾经他以为到了这一天,自己会忙得顾不上想别的;现在所有岗位各自就位,他反而能清清楚楚记起刚才每个人怎样走上平台,怎样从门口进去。
倒计时推进到最后一段,郭承宇突然觉得座椅像变硬了。压力没有异常,是他的背绷得太紧。他试着把肩膀放下,听见秦岳问当前状态,便报正常,又补了一句,自己知道还没点火。
唐知夏在另一边笑出很轻一声,随即收住。
临近点火前,公开镜头留在整箭。白色箭体立在深蓝色海面上,塔架一侧的管线逐段退开,远处备用捕获塔没有抢这个画面的中心。
岸边的人不再一边聊天一边举手机。有人将录制打开,直接放在栏杆上,自己扶着栏杆看天。
“星舟,地面。进入自动发射序列。”
秦岳确认。
三个人的手都回到各自要用的位置,郭承宇看见头盔面罩里映着一小块仪表亮光。他不再看那团光,望向正前方的任务显示。
主发动机点火准备的状态逐项变过,低沉的声音从箭体下方传上来。
马飞坐直了。
镜头中,火箭底部的第一片亮色透出白汽,随即向两侧铺开。三十一台发动机的推力正在建立,舱内三个声音先后报出状态,最后一个落下时,倒计时还剩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