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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地火中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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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站在过道上说十多年前改做月面业务的时候,他们也请人过来教过。那批老师只剩钟鸣今天见到的这一个,中间送走过许多学生,也回来过几个。站里嫌办公楼小,让他们搬了好几回。能接地火消息的天线后来就装在坡上,先等本地进了深空班的人会用,再一轮轮在实际任务里试。

快走时,钟鸣回头去看那盏还亮着的灯。那两个人隔着桌子在换读上一回的接收单,他敲了敲门框,把自己不马上回港的消息告诉叶骁。他也想在这边守到第一声呼叫,在这张借来的桌子旁听一次。

发射在二〇三〇年底的冷夜里。镜头先从黑海扫过,白线一样的岸灯在外面平铺出去。小孩去窗台上等,大人有人看,有人还记着第二天要早起。发射前,直播从一条路边切进港里,观众看见年轻志愿者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先到火星接电话。摄像机过去得很快,弹幕里有好几个人问是不是先把电话线扯过去。

钟鸣这时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备用席,栏里还挂着一份以前用过的记录。他把纸翻回去,拔掉自己那支快没墨的签字笔,重新借了一支。叶骁从另一间屋来,说了一声前场准备好了。钟鸣把笔别到上衣口袋,打算点火一过就到窗边。等到倒数最后几秒,他又忘了起身。

发射台上亮起一团很低的火,下一瞬向两边铺开。高处的灯照见箭身,粗大的蒸汽裹着塔脚,白雾外面多出了一道火红的边。港外窗台上的孩子先看见光,站在椅子上招呼屋里,喊到第二遍,才有低沉的响声沿着海水压过去。叶骁到窗边时,箭已经升到玻璃上沿,他只好又往外走一步。

这是一枚执行过近地任务的可复用运载器,两颗中继器用独立转移设备出发。过去看大箭,绝大多数人爱等一级回来;这一回升得很高,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了,地面站的人仍坐着。一级几分钟后转回近海,另一段影像拍着一片安静的屏幕。钟鸣在新一班上来的时候让出自己的椅子,说去给他们带水。回来时,自己没喝,先听见屏幕前的人报近地段完成。

几个小时之间,港里换了一次岗。留下的人把两颗中继器分别标在不同的位置。转移段点火后,第一条从载荷回来的是状态,后面还有按计划逐渐离开地球的测量。与火星中继有关的身份和收发格式要在巡航早期试过。等实际数据够用,他们把两段时刻放在一起,各自的电源和姿态均稳定,没有需要马上改的安排。

钟鸣刚伸腰,那间备用站传来的声音忽然热闹起来。技术员按错通话方向,把同事之间一句“看你还睡不睡”也送了过来。隔了两秒才有人按停。钟鸣笑完才想起他们真的都没睡,坐了一晚,终于把从远处来的两个信号区别开了。

早晨,直播那头还挤着一群没去睡的观众。有人问两个中继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开,留言下方有位做科普的老师自己画了球和弧线,反复传图。隔着一群人,又有位在国外念书的学生转发港里的倒计时,说他给家里打电话看了二十分钟,通话断过两次,最后是父亲先问他落在哪儿。学生回,连火星货物都还没出来,今晚飞的是先给他们接路的东西。

同日,月面那家大学的仪器也完成了原计划的观测。彭有田从别人那里转来看,一只标着时间的黑白曲线从月面实验点送回,图下边那份来源上写了同两个月前一样的设备编号。之前负责换轴承的人发了一个很大的笑脸,紧跟着问这件东西是不是晚上又要预约。钟鸣请人把备用站里一位亲历交接的年轻人叫过来,从头跟他讲为什么同一晚需要两边各留下自己的记录。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上深空班,本来在旁边只负责递表。他告诉钟鸣,昨天给家里打电话,父亲问火星那边有几个人等他们。他答,一个人也没有,发射以前同屋里人说好,以后谁值最早那班,就由谁收那边的第一张照片。

钟鸣说你把接收时间留给我。从前驿火一号的第一份旧回执还压在柜里。他带年轻人回去找,柜子前面多了不少文件,两人分开搬,才把最底下的一只硬纸袋拖出来。封口已经翘起一角,里头那份只盖了一回章。年轻人翻到第二页,认出来有一栏写着坏帧没通过,他在港里试验时遇见过同样的报法。

“你们那回收什么照片了?”他说。

“我们等了一封只有几行字的信。”

年轻人朝那两颗中继在图上的位置看过去,以为钟鸣还要再讲一些往事,钟鸣却已经合上纸袋,起身叫他带上水杯。下一班正在外面找人问,新飞出去的两个信号有没有来得及认领。他们出去一人接了一个,走回原来烫得不能摸的那台打印机旁边等。机器打得很快,薄薄两份纸出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过了两个星期,在轮到首批着陆货箱去发射区以前,钟鸣顺路把自己放在展板边的那只旧纸袋收走了。展板上已经添了一张照片,火箭刚出塔,白气后面能看见一段上升的暗影。他让布展的人给第二张留白。地球上的发射结束得快,那两颗东西会在天上走上好几个月,先去试一试能不能把声音从火星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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