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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痕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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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按不下去。”

江宇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巷口的青砖墙:“这面墙你拍了没?”

“前天拍了。她的背影在巷口,墙上有一块墙皮剥落。”

“剥落成什么形状?”

“像一只鸟。”

江宇轩走过去看了看那块墙皮,确实像一只鸟,歪歪的,停在迎春花旁边。

“这张拍到了?”

“拍到了。”

“那还差什么?”

霍南源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巷口,转了个身,背对河边,面朝巷子里面。

这是她刚才站的方向的反方向,她是从巷子里走出去的,现在他站在她走出去之后的位置往回看。

巷子里面是暗的,巷口是亮的,阳光从身后打进来,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从巷口往里看的空巷子。

和前天拍的方向相反。

前天是从巷子里往外拍,拍到她的背影和巷口的光;今天是从巷口往里拍,拍到的是她走过的路。

江宇轩在旁边看着。

“这算最后一张?”

“不是。”霍南源放下相机,在巷口蹲下来。

石板路上有一些细碎的东西,一小截烟头、一片干了的树叶、一个瓶盖。他用手指拨开树叶,露出

石板缝里夹着一颗珠子,绿豆大小,透明的,可能是谁的手链上掉下来的。

他拍了一张那颗珠子。在石板缝里,被阳光照得反光。

江宇轩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掉的?”

“不知道。可能是,可能不是。”

“那为什么拍?”

霍南源看了看那颗珠子,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因为它正好在这里。”

江宇轩没再问了。

两人在古镇转到傍晚。霍南源又拍了几张:茶馆门口那把空竹椅、河边码头上的水迹、糕点店门口那个空纸盒。

桂花糕已经卖完了,纸盒被风吹得挪了个位置,歪在凳子腿旁边。

他拍纸盒的时候江宇轩在旁边等着,什么也没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走到镇口那棵柳树下。

霍南源又拍了一张。

这次是第四张柳树了——第一张刚发芽,第二张芽在长,第三张是夜里的柳条,第四张是夕阳照在柳条上,每根枝条都镀了一层金色。

江宇轩看了一眼那棵柳树。

“你拍了它四次。”

“嗯。”

“每次都不一样。”

“树在长。”

江宇轩点了点头。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霍南源翻着今天拍的照片。

空巷子从内往外、从外往内、石板缝里的珠子、空竹椅、水迹、空纸盒、夕阳下的柳树。

七张。加上之前的九张,一共十六张。

江宇轩坐在旁边,余光扫到他的相机屏幕。

“那张珠子,放大看看。”

霍南源放大了。

珠子在石板缝里,透明的,被阳光照出一个很小的光点。

放大了能看到珠子表面有一点划痕,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划痕说明它被踩过,或者被什么东西摩擦过。

也就是说,它在石板缝里待了不止一天。

霍南源盯着那个划痕看了很久。

“不是她掉的。”

“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第一次来古镇。”

江宇轩看了他一眼。

霍南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把相机放下了。

车窗外,古镇越来越远。

霍南源把那十六张照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面、手、巷子、柳树、石头、背影、珠子、竹椅、水迹、纸盒。

它们之间确实有一条线,那条线从去年秋天开始,穿过石桥和窄巷,穿过迎春花和墙皮剥落的鸟,穿过那颗不知道是谁掉下的珠子,一直延伸到今天傍晚的夕阳里。

手机响了。

葛教授的消息。

“十六张了,主题定了吗”

霍南源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抬头看了看车窗外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古镇,低头打字。

“想把之前的《痕迹》改了。就叫《巷》。”

葛教授回得很快。

“为什么是巷”

霍南源看了看身边的江宇轩,又看了看相机里那张从巷口往里拍的空巷子。

“因为所有照片都在巷子里拍的,除了柳树”

“那柳树不算?”

霍南源想了想。

“柳树种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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