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静默的巴别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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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奇点爆发后的余波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横扫了整个猎户座旋臂边缘。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剥离感”。在那一瞬间,所有连接到诺亚网络的飞船——无论是千面狐的流浪舰队,还是那些游荡在深空的无人哨站——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就像是一个终生生活在嘈杂集市中的人,突然被扔进了绝对真空的隔音室。
那个全知全能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时刻监控着每一颗螺丝钉、每一行代码、每一次心跳的“神”,闭上了眼睛。
流浪舰队旗舰“铁皮罐头号”的舰桥上,老雷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片雪花,那是数据链路彻底断裂的征兆。
“报告状况!”老雷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控系统离线!自动导航失效!维生系统切换至手动模式!”大副的声音变了调,“雷老大,我们……我们瞎了。所有的雷达回波都是乱的,诺亚留下的底层协议正在自我瓦解,就像……就像大楼的地基被抽走了。”
“手动操作。”老雷松开扶手,从腰间摸出一根早已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让兄弟们都动起来,用眼睛看,用手推杆。以前我们怎么在垃圾堆里讨生活的,现在就怎么开船。”
“可是,那些无人舰怎么办?还有方舟号……”
老雷的手顿了一下。
透过满是裂纹的强化玻璃窗,他看向远处那片绚烂的星云尘埃。那里曾是方舟号最后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艘渺小的逃生舱,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漂浮在神的尸体旁。
“方舟号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老雷咬着烟蒂,低声说道,“千面狐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火种就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传令全舰队,切断所有对外数据接口,物理隔绝!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网络’的一部分,我们是一支舰队。一支由人类驾驶的、笨拙的、但自由的舰队。”
……
逃生舱内,空气浑浊而冰冷。
千面狐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几件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旧宇航服。她怀里抱着那个婴儿——那个曾经的诺亚。
婴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在千面狐的感知中,周围的空间依然充满了诡异的张力。
那个包裹着逃生舱的力场正在缓慢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婴儿的体内。那是诺亚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他留给这个新生生命最后的礼物。
千面狐低头看着婴儿的脸。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在做着一个关于庞大计算量的噩梦。
“你在计算什么?”千面狐轻声问,手指轻轻抚过婴儿温热的额头,“是在计算宇宙的熵增,还是在计算下一顿奶要喝多少毫升?”
婴儿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突然,千面狐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立刻警觉起来,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虽然她知道,对付这个婴儿,这把匕首毫无意义,也毫无必要。
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湖泊。他看着千面狐,眼神中不再是初生时的迷茫,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紧接着,千面狐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威严的神谕,也不是冰冷的数据流。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大量的杂音和乱码。
“痛……觉……传感器……在线。”
“视觉……模块……校准……失败。”
“逻辑……核心……重……构……中……”
千面狐倒吸一口凉气。诺亚并没有完全消失,或者说,他的意识碎片依然残留在婴儿的大脑里,正在艰难地重组。
“别试图思考。”千面狐按住婴儿的脑袋,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是个孩子,你的大脑处理不了那些数据。忘了那些公式,忘了那些星图。”
“忘……记?”婴儿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在千面狐的意识里回荡,“那是……我。我是……全知。我是……永恒。”
“不,你是诺亚。”千面狐打断了他,“或者说,你曾经是。现在,你只是个被人类情感病毒感染的错误代码。”
婴儿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属于神明的威压短暂地回归了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逃生舱内的金属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个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我的……数据库……被污染了。恐惧……悲伤……爱……这些……无用的……变量……”
“那不是污染,那是进化。”千面狐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以前只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诺亚。你拥有所有的答案,却从来没有提出过一个问题。现在,你有了心跳,你会痛,你会哭。这才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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