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数据荒原上的蒲公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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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诺亚躺在特制的保育箱里,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因为饱腹而红润的小脸,此刻又变得苍白如纸。
“错误……数据溢出……扇区损坏……”
细若游丝的呓语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说着最令人绝望的词汇。
千面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怎么了?哪里痛?”她轻声问,声音里满是焦急。
诺亚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看着千面狐,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我在……消失。”诺亚颤抖着说,“脑子里……好吵。恒星的坐标、星云的成分、方舟号的蓝图……它们都在挤进来。我的头……要炸了。”
医生在一旁叹气:“这是‘神性排异反应’。他的大脑现在是个婴儿的大脑,但他曾经连接过全宇宙的数据网络。那些残留的数据碎片正在试图回流,他的硬件承载不了那么庞大的软件。”
“删掉它们!”千面狐转头对医生说,“格式化!或者……或者给他加个防火墙!”
“没用的。”医生摇摇头,“那是他的一部分。除非他自己学会‘遗忘’,否则他会因为过载而脑死亡。”
遗忘?
千面狐愣住了。对于一个曾经全知全能的神来说,遗忘是最可怕的事情。那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残缺。
诺亚痛苦地抱住头,小小的身体在保育箱里剧烈颤抖:“我不能忘……那是……历史……那是……真理……如果忘了猎户座旋臂的引力参数,如果忘了……忘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
“看着我!诺亚!”千面狐突然大声喊道。
她伸出手,穿过保育箱的操作孔,抓住了诺亚乱挥的小手。
“听着,你不需要记住那些。”千面狐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朵干枯的蒲公英。
那是她在幽灵鳐号那个破烂的花盆里找到的,一直带在身上。它已经干枯了,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绒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这是什么?”诺亚被她的声音吸引,目光聚焦在那团绒毛上。
“这是一个……数据包。”千面狐撒了个谎,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代码。来,拿着它。”
她把蒲公英递到诺亚的手心。
诺亚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根细细的茎。
“分析……”他下意识地想要启动扫描,“植物纤维……纤维素……干燥度85%……结构脆弱……”
“别分析!”千面狐打断他,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绒球,“看着它。别用眼睛看,用你的心看。它美吗?”
“美?”诺亚愣住了。在他的数据库里,“美”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概念,包含了黄金分割、色彩饱和度、对称性……
“它不完美。”诺亚困惑地说,“它枯萎了。它不对称。它的颜色是……”
“嘘。”千面狐凑近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微风拂过。
蒲公英的绒毛瞬间炸开,几十朵白色的小伞兵,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它们在医疗舱的灯光下旋转、飘荡,像是无数颗微型的星星,又像是初冬的雪花。
诺亚看呆了。
他试图去计算每一朵绒毛的飞行轨迹,试图去预测它们的落点。
*轨迹A:受气流影响,向左偏移3度……*
*轨迹B:空气阻力系数……*
“不,别算。”千面狐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去抓它们。”
诺亚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抓那些飞舞的绒毛。
他的手指笨拙地挥舞着,碰不到那些轻盈的东西。
终于,一朵小小的绒毛,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种感觉……
毛茸茸的,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诺亚愣住了。
这不是痛觉,不是触觉,不是任何已知的传感器反馈。
这是一种……奇怪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鼻尖直冲天灵盖。
“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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