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龙驭上宾江山易 削藩风暴暗流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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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的春天,金陵城的桃花开得比往年更艳,秦淮河畔的桃林一眼望不到头,粉色的花瓣随着春风飘落,铺满了河面。可皇城的上空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朱元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日的咳疾让他连早朝都无法参加,只能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由太医院院判带着一众太医没日没夜地诊治,名贵的药材堆了半间屋子,却依旧不见好转。
夏浔作为殿前侍卫,几乎每日都守在乾清宫门外的廊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太医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听着殿内时不时传来的剧烈咳嗽声,他心里清楚,这位一手打下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大限怕是不远了。他想起徐峰半个月前的提醒,早已暗中让西门朗准备好了逃离南京的车马和路引,还在城外的破庙安排了接应的人手,只等朱元璋驾崩的消息传来,就立刻带着胡九六和远嫁苏州的姐姐杨蓉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残月,乾清宫的门忽然被推开,太监总管王承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瘫倒在廊下:“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宫门外炸开。夏浔心头一沉,快步冲进寝宫。龙床上,朱元璋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龙袍,早已没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威严。朱允炆跪在床边,趴在龙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地颤抖;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地,哭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寝宫,悲伤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淹没。
夏浔强压着心头的复杂情绪——有对这位开国帝王的敬畏,有对乱世将至的担忧,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他走到朱允炆面前,躬身道:“皇太孙殿下,节哀顺变。如今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尽快登基,稳定朝局,以防有心之人趁机生乱。”
朱允炆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脸上满是无助,他哽咽着点了点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接下来的几日,整个金陵城都陷入了国丧的肃穆之中,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幡,秦淮河畔的歌舞也停了,街上连行人都少了大半。夏浔忙前忙后,既要协助礼部处理朱元璋的后事,安排国丧仪式,又要带着缇骑巡逻京城,防备京城内外的异动,几乎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期间,徐峰曾在深夜潜入他的府邸。彼时夏浔刚从皇宫回来,正准备歇下,就见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看清来人是徐峰后,才松了口气。徐峰依旧是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宣纸,上面是详细的“朱允炆削藩计划”。
“朱允炆继位后,定会重用齐泰、黄子澄这两个腐儒,推行激进的削藩政策,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周王朱橚,因为周王是燕王朱棣的同母弟弟,削周王就是敲山震虎,震慑朱棣。”徐峰指着计划上的内容,眼底满是凝重,“你必须在削藩令下达前离开南京,否则齐泰会以‘你曾出使北平,与燕王有旧’为由,将你拉入削藩智囊团,实则是想利用完你的才能后,就找个由头把你灭口,以绝后患。”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新帝登基大典结束,就以回老家湖州接姐姐为由,请辞离开。”夏浔拿出早已写好的辞呈,递给徐峰。辞呈写得情真意切,满是对亲情的重视,由不得人拒绝。
徐峰接过辞呈,仔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很好,这辞呈写得滴水不漏,不过你要小心,齐泰为人阴险狡诈,心机深沉,怕是不会轻易放你走,定会百般刁难。我已经在城外安排了二十名精锐人手,都扮成了流民,若你遇到麻烦,就放信鸽联系我,我会帮你脱身。”
夏浔心头一暖,徐峰总是想得如此周到,连他可能遇到的麻烦都提前做好了应对。他攥紧辞呈,沉声道:“多谢徐局,此番大恩,我定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不必谈报答,守护历史主线是我的职责,你的存在,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记住,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南京只是你的起点,北平才是你真正的舞台。”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三日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朱允炆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丹陛,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改元建文。大典的仪式繁琐而隆重,朱允炆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强装镇定,毕竟他才二十一岁,骤然登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心里难免发怵。
大典结束后,朱允炆果然立刻召见了齐泰、黄子澄,三人在文华殿内密谈了整整一夜,连宫门都没出。第二天早朝,朱允炆颁布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削去周王朱橚的爵位,将其贬为庶人,流放云南。圣旨一下,满朝哗然,文武百官都惊呆了,没想到新帝刚登基就如此雷厉风行,藩王们的恐慌情绪瞬间蔓延开来,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夏浔知道,时机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在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辞呈,以“老家湖州有亲眷需要照料,自幼与姐姐相依为命,如今陛下登基,天下太平,臣想回乡接姐姐来身边尽孝”为由,恳请朱允炆放他归乡。
果然不出徐峰所料,齐泰立刻站出来反对,他出列躬身道:“陛下,杨大人乃国之栋梁,曾辅佐先帝平定江南粮荒,清查锦衣卫贪腐,又曾出使北平,熟悉藩王动向,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怎能轻易离去?况且杨大人曾出使北平,与燕王有旧,不如留在朝中,协助陛下处理削藩事宜,为朝廷分忧。”
夏浔心里冷笑,齐泰这是想把他绑在削藩的战车上,利用他对付朱棣,等用完了再卸磨杀驴。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恳切的模样,躬身道:“陛下,臣自幼父母双亡,唯有一姐远嫁苏州,多年未见,臣日夜思念。如今陛下登基,四海升平,臣已了无牵挂,只想接姐姐来身边照料,尽一份手足之情。至于削藩之事,臣才疏学浅,又与燕王有旧,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恩准。”
朱允炆刚登基,根基未稳,也不想得罪夏浔这位朱元璋留下的重臣,更不想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他沉吟半晌,最终道:“也罢,朕准你归乡,待你安顿好家眷,即刻回京复命,朝廷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夏浔心中大喜,连忙跪地谢恩,声音里满是感激。退朝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邸,让西门朗和纪纲立刻收拾行装,又派人快马去苏州接胡九六和姐姐杨蓉,务必在日落前赶到南京城外的破庙汇合。
果然,齐泰没打算放过他,刚过午时,就派了三十多名锦衣卫暗中跟踪,想找机会将夏浔截下。可这些人刚出城门,就被徐峰安排的人手解决了,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夏浔对此却一无所知,只当是自己运气好。
离开南京的前一夜,夏浔站在府邸的庭院里,望着皇城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他在南京待了整整三年,从一个湖州大牢的死囚,一步步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算计,也结识了西门朗、纪纲这样的生死兄弟,如今终于要离开了,心里竟有些不舍。
“都准备好了吗?”徐峰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夏浔一跳。
夏浔转过身,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动身去北平。”
“北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纪纲会先带一部分人手过去投奔朱棣,为你铺路,让你能顺利见到朱棣。”徐峰递过来一个紫檀木锦盒,“里面是燕王朱棣的喜好、北平城的布防图,还有一封姚广孝的引荐信,你到了北平,直接去庆寿寺找姚广孝,他是朱棣最信任的谋士,会帮你见到朱棣,还能帮你打消朱棣的疑虑。”
夏浔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布防图详细至极,连燕王府的暗哨位置、朱棣的起居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徐峰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还有,朱允炆接下来会接连削去代王、湘王的爵位,湘王朱柏性情刚烈,定会不堪受辱,自焚而死,这是历史的必然,你不要试图阻止,也不要插手。”徐峰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的任务是投奔朱棣,辅佐他发动靖难之役,清君侧,安社稷,这是历史主线,不可更改,也不能有半点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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