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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西山迷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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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翻译的内容说了一遍。陈玄真听完,久久不语。

“北纬东经……这是星象定位之法?”他问。

“是一种定位方法,但不是星象。”沈默不知该如何解释,“道长,您说这世间,真有能穿梭时空的人吗?”

陈玄真望向天空,白云悠悠,飞鸟掠过。

“十六年前我辞官时,以为看透了世事。如今看来,这天地之大,奥秘之深,非人力所能尽知。”他缓缓道,“但不管有没有时空穿梭,有没有重生转世,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转向沈默,目光如炬:“你心中的道,你要走的路,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不是吗?”

沈默愣住了,随即笑了:“道长说得对。我还是要扳倒严嵩,还是要推行新政,还是要……救这个国家。”

“那就去做。”陈玄真拍拍他的肩,“老道虽然隐居山林,但在太医院还有些旧识,在京城也有些人脉。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多谢道长。”沈默郑重行礼,“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李郎中和严福,确保证据安全。然后……联络徐阁老,制定下一步计划。”

“找人的事,我可以帮忙。”陈玄真道,“西山一带的采药人、猎户,我大多认识。让他们留意,比锦衣卫找人还快。”

“那就有劳道长了。”

两人回到茅屋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山谷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美得不真实。

沈默站在屋前,望着这片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心中却想着京城的风云变幻。

竹简的出现,将一切都复杂化了。如果嘉靖帝真的相信了那些“预言”,会如何对待他?如何对待李贽?

而那个“守护者编号07”,又是谁?是敌是友?

太多疑问,太多未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二月初十,伤势基本痊愈。沈默决定出山。

陈玄真为他准备了新的身份文牒——一个游方郎中的路引,名字叫“沈三”。又给他准备了药箱、银针、常用药材,以及一些碎银。

“记住,你现在是个郎中。”陈玄真叮嘱,“少说话,多看病。遇到盘查,就说去保定府投亲。你的口音是南腔,就说祖籍浙江,少时随父行医,走南闯北。”

沈默一一记下。换上粗布衣裳,背上药箱,对着水盆照了照——镜中的人皮肤黝黑,胡子拉碴,与之前那个白面书生判若两人。

“道长,大恩不言谢。”他深深一揖,“若此事能成,必当厚报。”

陈玄真摆摆手:“报什么报,我一把老骨头了,要那些身外之物何用?只要你真能如竹简所说,拨乱反正,让这天下少些苦难,老道就心满意足了。”

他将一封信塞给沈默:“这是我给徐阶的信,你到了京城,想办法交给他。里面有我这些年的观察和思考,或许对他有用。”

沈默收好信,背上药箱,转身走向谷口。

晨雾未散,山路朦胧。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中,如同融入了一个更大的迷局。

陈玄真站在茅屋前,久久没有离开。直到日上三竿,雾散云开,他才缓缓转身,望向屋后那片密林。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中静了片刻,然后走出一人——正是失踪多日的李郎中。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孩子,面色苍白,正是严福。

“陈老,多年不见。”李郎中拱手行礼。

“时珍啊时珍,你这次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陈玄真苦笑,“全京城都在找你们,你们倒好,躲到我这儿来了。”

“不得已而为之。”李郎中叹气,“那夜我带福儿出城,本想南下苏州,却遇到锦衣卫截杀。幸好有……有人相助,才逃过一劫。那人指点我来西山找您,说只有您这里最安全。”

“有人相助?”陈玄真眯起眼,“什么人?”

“不知道。”李郎中摇头,“那人蒙着面,身手极高,杀了追兵后只说了一句话:‘去西山找陈玄真,他会保护你们。’然后就消失了。”

陈玄真沉默。又是神秘人。

“福儿怎么样了?”他问。

“心疾稳定了,但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李郎中道,“陈老,沈默他……”

“走了,去京城了。”陈玄真道,“你带来的东西呢?”

李郎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正是沈默盗取的那两份证据:“完好无损。那夜锦衣卫突袭大觉寺,我带着福儿和证据从密道逃走,一路躲藏,直到昨日才敢露面。”

陈玄真接过油纸包,掂了掂:“这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送不出去,丢不得。”

“那怎么办?”

“等。”陈玄真道,“等沈默在京城打开局面,等徐阶找到机会,等……那个‘守护者’再次出现。”

他将油纸包小心收好,看向严福:“孩子,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严福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爹说……他要做一件对的事,可能会死。让我好好活着,长大了……做个好人。”

陈玄真摸摸他的头,眼中闪过怜惜:“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我虽然老,但还能教你认字读书,教你医术药理。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自己选。”

严福抬起头,眼中含泪:“我想……我想当郎中,像李伯伯一样,治病救人。”

“好。”陈玄真笑了,“那就当郎中。”

山谷中,炊烟再次升起。而山谷外,沈默已经踏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陈玄真,有李郎中,有严福,有徐阶,有陆绎,有赵诚……

还有那些竹简预言中的人,那些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守护者”,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推动车轮前进的无名之辈。

所有人都在这场风暴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而风暴的中心,是紫禁城,是那个已经二十年不上朝的皇帝,是那对权倾朝野的父子,是那些被贪腐和党争蛀空的国家柱石。

嘉靖三十九年二月,春寒料峭。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发芽。

有些火,已经开始燃烧。

沈默抬头,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

那里,是战场。

而他,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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