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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To or not to b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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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不够。”沈默摇头,“这几封信只能扳倒赵文华,牵连到严嵩,但未必能置他于死地。严嵩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赵文华私下所为。”

“那怎么办?”

“需要更多证据。”沈默道,“严党核心不止赵文华一人。苏婉卿说,她给鄢懋卿、罗龙文也下了毒。这两人手中,或许也有严嵩的把柄。”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周掌柜警觉地走到门后:“谁?”

“是我,赵诚。”

开门,赵诚闪身进来,神色慌张:“出事了!苏班主……死了!”

沈默心头一沉:“怎么回事?”

“清音班回客栈后,苏班主说累了,先回房歇息。半个时辰前,班中乐师去叫她,发现她已经……悬梁自尽了。”赵诚声音发颤,“桌上留了遗书,说是因赵文华负心,十五年来心怀怨恨,今日终于报仇,死而无憾。”

“遗书呢?”

“被顺天府的人拿走了。”赵诚道,“现在客栈已经被封,清音班所有人都被拘押问话。幸好我提前得到消息,逃了出来。”

沈默沉默。苏婉卿自尽了……是为了不牵连冯保,还是真的了无牵挂?

“冯公公知道吗?”

“已经派人通知了。”赵诚道,“冯公公说,让你立刻离开京城。赵文华一死,严世蕃一定会疯狂反扑。你现在手握证据,必须保住性命,将证据交给徐阁老。”

“那李贽那边……”

“冯公公已经派人去涿州了。”赵诚道,“李贽在涿州‘失踪’,其实是徐阁老的人保护起来了。现在严世蕃的人也在找,双方正在暗中较劲。冯公公说,你若能脱身,最好亲自去一趟涿州,接应李贽进京。”

沈默沉吟片刻:“好。我今夜就走。”

周掌柜急道:“现在出城?城门已经关了!”

“有办法。”赵诚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东厂的令牌,可以夜间出城。冯公公已经打点好了,戌时到卯时,西便门有我们的人值守。”

沈默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行装——主要是那三封信,还有陈玄真给的药材,几件换洗衣物。临走前,他对周掌柜深深一揖:“这些日子,多谢周掌柜收留。若沈某能活着回来,必当厚报。”

周掌柜摆摆手:“别说这些,快走吧。记住,留得青山在。”

子时三刻,沈默和赵诚来到西便门。守门的兵丁看到令牌,果然放行。两人骑马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京城已经乱成一团。

赵文华府上,郎中宣告不治——毒发身亡,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严世蕃闻讯赶来,看到那三封信不见了,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搜捕。

鄢懋卿、罗龙文也相继毒发,虽未死,但已奄奄一息。严党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严府书房内,严嵩看着儿子慌乱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份已经写好的辞呈。

“该走了。”他喃喃自语,“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像是在为一个时代送终。

而在涿州云来客栈,李贽正对着一盏孤灯,陷入深深的困惑。

他“记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在诏狱里,用碎瓷片割腕,血尽而亡。那是万历三十年的事,距今还有四十多年。

可他现在还活着,年轻了四十岁,在涿州的一家客栈里,等着进京。

那些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他“记得”自己的一生:少年聪慧,科举不顺,四十岁才中举,五十岁辞官,讲学着书,最后因“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下狱,自尽而死。

他也“记得”自己写的书:《焚书》、《藏书》、《童心说》……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那些离经叛道的思想。

可那些都还没发生。

或者说,即将发生?

李贽按住额头,头痛欲裂。这种“预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重的负担——知道了结局,却不知道过程;知道了命运,却不知道如何改变。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夫子,是我,用汲。”

王用汲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夫子,您又没睡。喝点汤吧,掌柜的特意熬的。”

李贽接过汤碗,忽然问:“用汲,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王用汲愣了下:“夫子是说……”

“比如说,”李贽盯着烛火,“你发现自己能预知未来,知道某些人会被害死,知道某些事会发生,知道这个国家会走向衰亡……你会怎么做?是顺应天命,还是逆天改命?”

王用汲想了很久,认真道:“学生以为,既知天命,当尽人事。若知有人被害,当设法相救;若知有事将发,当尽力阻止;若知国家将衰,当奋力挽救。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是好的。”

“哪怕会付出代价?哪怕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夫子常说,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王用汲眼神清澈,“若能为天下人谋福祉,个人命运如何,又有何妨?”

李贽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子,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既知天命,当尽人事。”

他放下汤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

远处官道上,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该来的,总会来。

该做的,总要去做。

无论代价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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