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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皇城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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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老孙介绍来看货。”沈默道。

掌柜抬起头,打量三人:“看什么货?”

“三十年前的老玉。”沈默说出暗号。

掌柜神色微动,起身走到门边,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上店门,这才低声道:“三位请随我来。”

他带三人穿过铺面,来到后院。院中有口井,掌柜掀开井盖,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从这里下去,直通徐府后园。”

井下是一条干燥的地道,墙壁用青砖砌成,每隔十步有油灯照明。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掌柜推开头顶的木板,三人依次爬出——果然是在一座假山内。

假山外是精致的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大人,李先生,你们可算来了。”

徐璠快步走来,神色疲惫但眼中带着喜色:“父亲等你们很久了。”

徐府书房内,徐阶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疏抄本。见到沈默和李贽进来,他缓缓起身,目光在沈默脸上停留良久,才叹道:“默之,你受苦了。”

“学生无碍。”沈默躬身,“老师,这是从赵文华书房盗出的密信。”

他取出那三封信,双手呈上。徐阶接过,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后,他将信放在桌上,沉默良久。

“老师,这证据……”

“证据确凿。”徐阶缓缓道,“但这三封信,只能扳倒赵文华,牵连严世蕃。要扳倒严嵩,还需要更多。”

“鄢懋卿、罗龙文手中或许也有。”

“他们已经醒了。”徐阶道,“陛下派太医救了他们。现在这两人一口咬定是被人下毒陷害,反咬一口说是清流要铲除严党,不择手段。”

沈默心头一沉:“那苏婉卿……”

“苏婉卿死了,死无对证。”徐阶摇头,“而且现场发现了鄢懋卿的玉佩,顺天府已经将此案定为‘情杀’——苏婉卿因爱生恨,毒杀赵文华,鄢懋卿为友报仇,杀死苏婉卿,然后自己也被人下毒。”

好周密的布局!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有人将计就计,把一场政治谋杀伪装成情杀仇杀。

“是严世蕃?”他问。

“严世蕃没这个脑子。”徐阶道,“是陛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许久,李贽才开口:“徐阁老的意思是……陛下在保严嵩?”

“不是保,是控。”徐阶起身踱步,“陛下要严嵩倒,但不能倒得太快,更不能倒得太难看。这就像放风筝,线要慢慢收,收急了,风筝会断线;收慢了,风筝会飞走。陛下现在做的,就是在收线。”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桃花:“赵文华必须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而且贪得无厌。但鄢懋卿、罗龙文可以活,因为他们还有用——至少在严嵩倒台前,他们能稳住严党其他人,不让他们狗急跳墙。”

“那学生盗出的这些信……”

“信要交,但不能现在交。”徐阶转身,“今日大朝,陛下要临朝听政。若我所料不差,陛下会在朝会上敲打严嵩,但不会动他。这些信,要等到关键时刻再用。”

“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

徐阶看向李贽:“李先生,你说呢?”

李贽沉吟片刻,缓缓道:“严嵩会在嘉靖四十一年倒台。现在是三十九年春,还有两年。但若历史可以改变……”他顿了顿,“或许会提前,或许会延后。关键看陛下怎么想。”

“陛下怎么想,没人知道。”徐阶苦笑,“伴君如伴虎,何况是陛下这样聪明绝顶又工于心计的君。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顺势而为。”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彪推门进来,神色慌张:“父亲,宫里传来消息——冯公公找到了!”

“在哪里?”

“在……在西苑的精舍里。”徐彪声音发颤,“黄锦亲自带人发现的,冯公公他……他在为陛下试丹,中毒了,昏迷不醒。”

“试丹中毒?”徐阶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三天前。陛下新炼了一炉‘九转金丹’,冯公公主动请求试丹,结果服下后就昏迷了。陛下命太医诊治,但一直没醒。黄锦封锁了消息,直到今早才传出来。”

沈默心中疑窦丛生。冯保主动试丹?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偏偏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中毒昏迷,也太巧了。

“太医怎么说?”

“说是丹毒攻心,能不能醒,看造化。”徐彪道,“但奇怪的是,太医署的记录里,根本没有冯公公就诊的记录。是我安插在太医院的人偷偷传出的消息。”

没有就诊记录?沈默和李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色。

“恐怕不是中毒。”李贽缓缓道,“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徐阶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冯保一倒,我们在宫里的内线就断了大半。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声——是宫中的景阳钟,上朝的信号。

“时辰到了。”徐阶整了整衣冠,“我要去上朝了。你们留在府中,不要外出。彪儿,加强府中戒备。”

“父亲,今日朝会……”

“今日朝会,是场硬仗。”徐阶眼中闪过锐光,“严嵩一定会反扑,陛下也会有所动作。而我们……”他看向沈默和李贽,“要静观其变。”

徐阶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沈默、李贽和徐彪三人。徐彪安排他们去厢房休息,但三人都无睡意。

“沈大人,你觉得今日朝会,会发生什么?”李贽问。

沈默摇头:“不知道。但陛下五年不上朝,今日突然临朝,定有大事。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要动徐阁老。”沈默低声道,“严嵩势大,陛下要扳倒他,需要徐阁老这样的清流领袖。但扳倒严嵩之后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李贽沉默。他“记得”的历史中,徐阶确实只在首辅位置上待了三年,就被高拱取代,后来又被张居正超越。而沈默……被贬南京后,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

“不,可以改变。”李贽忽然道,“沈大人,你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既知天命,当尽人事。既然我们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就要设法避免。”

“怎么避免?”

“借力。”李贽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陛下要用徐阁老扳倒严嵩,那我们就在这过程中,让徐阁老立下更多的功,赢得更多的民心。同时……也要寻找其他盟友,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徐阁老一人身上。”

“其他盟友?谁?”

李贽看向窗外,那里是紫禁城的方向:“宫里的人。冯保倒了,但宫里不止冯保一个太监。司礼监、御马监、东厂……总有人想上位。还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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