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风云际会·新朝初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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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九年三月十五,寅时。
紫禁城西苑玉熙宫内,丹炉里的火焰跳动不息,将嘉靖帝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黄锦侍立一旁,手中捧着一叠奏疏,却不敢打扰正在闭目打坐的皇帝。
良久,嘉靖帝缓缓睁眼:“严世蕃招了没有?”
“回万岁爷,还没。”黄锦躬身道,“诏狱用了刑,但他嘴硬得很,只说一切都是赵文华所为,与他无关,更与严阁老无关。”
“严嵩呢?”
“在府中闭门不出,但昨日有七位官员联名上疏,为严阁老求情。”黄锦递上奏疏,“都是严党的老人,说严阁老二十年辅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陛下念及旧情……”
嘉靖帝冷笑:“旧情?朕给他的旧情够多了。拟旨:严嵩致仕之事已定,毋庸再议。再有为此事上疏者,以同党论处。”
“是。”黄锦顿了顿,“还有一事……沈默今日已到礼部上任,徐阁老安排他主持整理严党罪证。李贽也进了翰林院,开始修《永乐大典》续编。”
“嗯。”嘉靖帝起身,走到丹炉前,用铜钳拨弄炉火,“沈默那边,盯着点。让他整理罪证,但别让他接触太核心的东西。至于李贽……”他顿了顿,“修书可以,但每旬要将所修内容呈报一次。若有妄言,立刻回禀。”
“老奴明白。”
嘉靖帝看着炉中跳跃的火焰,忽然问:“冯保怎么样了?”
“还是昏迷。”黄锦低声道,“太医说,丹毒已入心脉,怕是……醒不过来了。”
“可惜了。”嘉靖帝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试丹有功,追封御马监太监,赏银五百两,厚葬。”
“万岁爷仁德。”
“仁德?”嘉靖帝笑了,“黄锦,你跟了朕四十年,还不知道朕是什么人吗?冯保为什么试丹,你我都清楚。他以为替朕试了丹,就能保命,就能继续往上爬。可惜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死罪。”
黄锦后背渗出冷汗,不敢接话。
“好了,你退下吧。”嘉靖帝摆摆手,“朕要炼丹了。”
黄锦躬身退出。殿门关上,嘉靖帝独自站在丹炉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西山古墓出土的竹简之一,上面刻着奇特的符号。他研究了三个月,终于破译了部分内容:
“嘉靖四十五年,帝崩于西苑,裕王即位,改元隆庆……”
后面还有,但他不敢再看,也不敢相信。
“帝崩……”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朕修道四十年,服丹无数,为的就是长生。这竹简却说朕两年后……”
他握紧玉简,指节发白。许久,他将玉简投入丹炉,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不祥的文字。
“朕不信命。”嘉靖帝对着炉火低语,“朕要逆天改命。”
炉火跳跃,映着他眼中燃烧的野望。
同一时刻,礼部衙署。
沈默坐在新布置的公廨内,面前堆满了卷宗——都是这些年弹劾严党的奏疏抄本,以及从各处搜集来的证据。徐阶给他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严党罪证汇编,呈交御前。
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这些卷宗里,不仅涉及严嵩父子,还牵连到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哪些该呈,哪些该隐,哪些该重,哪些该轻,都需要仔细斟酌。
更麻烦的是,礼部尚书是高拱——徐阶的政敌,虽然同属清流,但两人在政见上多有不合。高拱对沈默这个“空降”的右侍郎,显然不太欢迎。
“沈大人。”一个书吏敲门进来,“高尚书请您去一趟。”
沈默放下卷宗,整了整官服,来到尚书值房。高拱五十出头,面容严肃,正在批阅公文。见到沈默,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部堂。”沈默坐下。
高拱放下笔,打量着他:“沈大人年轻有为,深得陛下和徐阁老器重,可喜可贺。”
“部堂过奖,下官惶恐。”
“惶恐就不必了。”高拱淡淡道,“既然来了礼部,就要守礼部的规矩。第一,所有公文往来,必须经我过目;第二,所有对外联络,必须向我报备;第三……”他顿了顿,“整理严党罪证之事,事关重大,每三日要向我汇报一次进度。”
沈默心中了然。高拱这是要把他控在手中,不让他与徐阶走得太近。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高拱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这是礼部各司主事、郎中的名单,你熟悉一下。另外,明日巳时,部里要开堂会,商议今年秋闱的事,你也要参加。”
“是。”
从尚书值房出来,沈默回到自己的公廨。书吏送来茶水,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礼部衙署在皇城东南角,窗外能看到翰林院的飞檐。
李贽现在就在那里修书。不知道他适应得如何。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官员走进来,约莫三十岁,相貌清秀,举止文雅:“下官吏部主事申时行,见过沈大人。”
申时行?沈默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万历朝的首辅,以沉稳干练着称。没想到现在还是个主事。
“申主事请坐。”沈默示意,“找本官何事?”
申时行坐下,低声道:“下官奉徐阁老之命,来给沈大人传个话:严党虽倒,但余孽未清。高拱此人,表面清流,实则与严党多有往来。沈大人在礼部,务必小心。”
沈默心头一凛:“徐阁老可有具体交代?”
“阁老说,整理罪证时,有三人的材料要特别留意。”申时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吏部侍郎张居正、户部尚书方钝、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这三人都曾与严党有牵连,但罪证不足。阁老希望沈大人能……找到证据。”
这是要借他的手,清除政敌?沈默接过纸条,沉吟道:“徐阁老为何不亲自……”
“阁老刚接任首辅,不宜树敌太多。”申时行道,“而且这三人都与高拱交好。若能找到他们的罪证,既能清除隐患,又能打击高拱,一举两得。”
沈默明白了。徐阶这是要借刀杀人,而他就是那把刀。
“下官尽力。”
申时行起身,拱手道:“那下官告退。对了,李贽李先生在翰林院一切安好,沈大人不必挂心。”
送走申时行,沈默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沉思。张居正、方钝、王廷相……这三人在历史上都有清名,尤其是张居正,后来成为一代名相。他们真的与严党有染?还是徐阶为了排除异己,故意诬陷?
他走到窗前,望向翰林院方向。李贽在那里,或许能帮他查证一些事情。
但怎么联系呢?翰林院和礼部虽然相邻,但官员往来频繁容易惹人怀疑。
正想着,书吏又敲门进来:“沈大人,翰林院侍讲学士张居正张大人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沈默整理衣冠:“请。”
张居正四十出头,相貌堂堂,一身青色官服穿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来,拱手道:“沈大人,久仰。”
“张大人客气,请坐。”沈默吩咐书吏上茶。
两人寒暄几句,张居正切入正题:“听说沈大人在整理严党罪证,不知进展如何?”
“刚刚开始,千头万绪。”沈默谨慎回答。
“严党为祸二十年,罪证如山,确实难理。”张居正道,“不过沈大人年轻有为,定能胜任。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事,过犹不及。罪证要查,但不要牵连太广,否则朝局动荡,于国不利。”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扩大化?沈默不动声色:“下官明白,只查首恶,不究胁从。”
“沈大人明白就好。”张居正点头,“另外,翰林院那边,李贽李先生在修《永乐大典》续编,进展顺利。沈大人若有什么需要查阅的典籍,可以跟我说,我让李先生帮忙。”
这话里有话。沈默心念电转,笑道:“那就有劳张大人了。正好下官在查嘉靖二十年的盐税账目,需要查看当年的《会计录》,不知翰林院可有收藏?”
“《会计录》是户部档案,翰林院没有。”张居正道,“不过李先生博览群书,或许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样吧,明日午时,我在翰林院后园设个小宴,请沈大人和李先生一叙,如何?”
这是要牵线搭桥。沈默拱手:“那下官就叨扰了。”
送走张居正,沈默在公廨里踱步。张居正主动示好,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朝堂,真是步步惊心。
午时,沈默去礼部饭堂用膳。饭堂里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见他进来,交谈声都低了下去,目光各异——有好奇,有警惕,有不屑。
他打了饭菜,找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年轻官员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沈大人,不介意吧?”
沈默抬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眼神灵动:“阁下是?”
“下官吏部验封司主事海瑞。”年轻人拱手。
海瑞!沈默心中一震。这就是那个后来抬棺上疏、骂皇帝的海刚峰?
“海主事请坐。”沈默不动声色。
海瑞坐下,压低声音:“沈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请讲。”
“下官在验封司查到,严世蕃在吏部有十七个假官籍。”海瑞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但每年都领俸禄,这些银子……都进了严府。”
沈默接过名单,上面有名字、籍贯、官职,看起来天衣无缝。若非在验封司这种专门管理官员档案的衙门,根本查不出来。
“海主事如何查到的?”
“下官核对历年俸禄发放记录,发现有些官员只领俸禄,从不到任。”海瑞道,“起初以为是官员丁忧或病休,但查了籍册,这些人连丁忧、病休的记录都没有。下官觉得蹊跷,一查到底,才发现都是假人。”
沈默看着这个年轻的官员,心中佩服。这种事,一般人查到也就罢了,不会深究。海瑞却一查到底,这份胆识和正直,难怪后来敢骂皇帝。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下官一人。”海瑞道,“连尚书大人都不知道。下官本想上报,但听说沈大人在整理严党罪证,觉得交给沈大人更合适。”
沈默将名单收起:“海主事做得对。此事关系重大,暂时不要声张。本官会妥善处理。”
“下官明白。”海瑞顿了顿,低声道,“沈大人,下官还有一言……严党虽倒,但朝中贪腐未绝。要根治,必须从制度着手。比如官员考核、俸禄发放、赋税征收……都需要改革。”
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海主事有何高见?”
“下官以为,当恢复太祖时期的严刑峻法,贪赃枉法者,杀无赦!”海瑞眼中闪着光,“同时,要提高官员俸禄,让他们不必贪也能体面生活。还要加强监察,让贪腐无处藏身……”
他说得慷慨激昂,周围官员都侧目而视。沈默连忙制止:“海主事,慎言。”
海瑞这才意识到失态,低头吃饭,但眼中依然燃烧着理想的光芒。
饭后,沈默回到公廨,将海瑞给的名单和申时行给的纸条放在一起看。一边是严党的罪证,一边是徐阶要对付的政敌。
他该怎么做?
按徐阶的意思,搜集张居正等人的罪证?可张居正刚才还主动示好。而且历史上,张居正是改革的中流砥柱。
可不按徐阶的意思,徐阶会怎么看他?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徐阶给的。
两难。
正犹豫间,书吏又敲门:“沈大人,宫里有太监传旨,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沈默心头一跳。陛下召见?什么事?
他整理官服,跟着太监进宫。不是去西苑,而是去乾清宫——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乾清宫内,嘉靖帝没有穿道袍,而是一身明黄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疏。见到沈默,他放下笔:“平身吧。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沈默小心翼翼坐了半边。
“沈默,你在礼部上任三日了,感觉如何?”嘉靖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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