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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青山矗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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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束手就擒,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无用。只是在被押上囚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耗尽心血建造的园林,眼中闪过深深的不甘。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谁都没想到,严世蕃竟敢诈死,竟敢私通倭寇。

徐阶在值房里接到密报,沉默良久,对沈默道:“可以收网了。”

沈默点头。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三法司会审,严世蕃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案卷呈到嘉靖面前,皇帝朱笔批了四个字:斩立决。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四,刑场。

春寒料峭,阴雨绵绵。严世蕃与党羽罗龙文被押上刑台时,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菜市口。

罗龙文浑身发抖,哭喊道:“严公子……严公子救救我……”

严世蕃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龙文,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我……我不想死……”

“谁想死?”严世蕃仰头看天,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我严世蕃这辈子,享过荣华,掌过大权,玩过女人,杀过仇敌——值了!”

他转头看向监斩官:“沈默来了吗?”

监斩官冷冷道:“沈阁老公务繁忙,没空来看你。”

“哈哈哈……”严世蕃大笑,“他是没脸来看我吧?他和我,有什么区别?都是玩弄权术,都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只不过他赢了,我输了——如此而已!”

笑声在雨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时,罗龙文忽然抱住严世蕃,放声大哭:“公子……公子……下辈子,我还跟着你……”

严世蕃也抱住了他,两人抱头痛哭。这一刻,什么权势富贵,什么恩怨情仇,都化作了临死的恐惧与不甘。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两颗人头滚落,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人群寂静片刻,忽然爆发出欢呼。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尸身。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小阁老”,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消息传到文渊阁,沈默正在批阅奏章。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洇开。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雨如丝,远处宫墙朦胧。

严世蕃死了。这个肩上扛着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男人,他肩膀上扛着的,终究也只是一个能被刽子手随时砍下来的脑袋。

可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空茫。就像一场大戏落幕,演员散去,只剩空荡荡的戏台。

“沈兄。”

李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卷书稿。

沈默回头:“宏甫,有事?”

李贽将书稿放在案上:“这是我最近写的,题为《焚书》。”

沈默翻开,看到第一篇《童心说》,眉头微皱。文中直斥“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主张“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宏甫,你这是……”

“我要批程朱理学。”李贽平静道,“这些年我读经史,越读越觉得不对。程朱之徒,口称天理,实则扼杀人欲;标榜仁义,实则维护纲常。他们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却不许人有自己的是非——这不是伪道学是什么?”

沈默放下书稿,正色道:“宏甫,此言过激。程朱理学乃官学正统,你这般批判,恐招祸端。”

“我知道。”李贽笑了,笑容里有种决绝的光,“可沈兄,你还记得徐峰的话吗?他说我是‘彼方’之人。既然本就不是此世之人,又何必拘泥此世之规矩?”

他走到窗边,与沈默并肩而立:“这些日子,我想通了一件事。我来到这个时代,或许不是为了顺应,而是为了……质疑。质疑那些被视为天经地义的东西,质疑那些不容辩驳的真理。”

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凉意透骨。

沈默沉默良久,缓缓道:“宏甫,你可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知道。”李贽点头,“轻则罢官,重则杀头。可那又如何?若人人畏死,谁来说真话?若人人顺世,谁来求真理?”

他看着沈默,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沈兄,你变法,改的是制度;我批理,改的是人心。制度易改,人心难移。可若不移人心,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旧思想腐蚀殆尽。”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沈默忽然明白了,李贽要做的,是比他更根本、更艰难的变革。

“这书稿……”他问。

“先放着。”李贽道,“时机未到。等东南事了,等朝局稳了,再刊印不迟。”

“东南?”沈默一怔。

李贽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刚收到的。严世蕃伏诛,倭寇失了内应,却狗急跳墙,大举侵扰福建、广东。沿海七县遭劫,死伤数千。”

沈默接过密报,越看脸色越沉。他早该想到,严世蕃虽死,倭寇未灭。这些海盗与沿海豪绅勾结,已成痼疾。

“我这就去见皇上。”他转身就走。

“沈兄,”李贽叫住他,“推荐俞大猷、戚继光。这两人,是平倭的关键。”

沈默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宏甫,你果然……想起的越来越多。”

李贽微笑,不置可否。

玉熙宫里,嘉靖看着沿海告急的奏报,面色阴沉。严世蕃刚死,倭寇就闹事,这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脸。

“沈默,你有何策?”皇帝问。

沈默跪奏:“陛下,倭寇之患,非一日之寒。其所以猖獗,一在有内应,二在官兵无能。今内应已除,当用良将,练精兵,方可根治。”

“良将?谁?”

“俞大猷、戚继光。”沈默道,“俞大猷老成持重,善水战;戚继光锐意进取,善陆战。二人配合,可保东南无虞。”

嘉靖沉吟:“朕记得,戚继光在浙江练兵,颇有成效?”

“正是。戚继光创‘鸳鸯阵’,专克倭寇刀法。其所练‘戚家军’,纪律严明,战力强悍。若调往福建,必能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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