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守正,创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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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七月,朝局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高拱的失势。高拱自隆庆三年入阁后,与张居正渐生嫌隙。他性格刚直,办事雷厉,但也得罪了不少人。隆庆五年,他与张居正在“俺答封贡”问题上产生分歧,被沈默居中调停,但矛盾已经种下。
隆庆驾崩后,高拱对太后垂帘不满,曾私下说:“十岁天子,如何治天下?”这话传到太后耳中,太后大怒。张居正趁机进言,说高拱“跋扈不臣”。最终,高拱被罢官回乡。
临行前,高拱来找沈默,两人对饮。
“沈阁老,”高拱已有醉意,“你说,我这辈子,值吗?”
沈默道:“高司马整顿吏治,功在千秋,如何不值?”
高拱摇头:“可我还是输了。输给张太岳,输给你。”
沈默沉默。
高拱看着他,忽然笑了:“沈阁老,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大智慧,也有大忍耐。我不如你。但你要小心,张太岳不是省油的灯。他现在敬你,是因为你让着他。可等他羽翼丰满,还会敬你吗?”
沈默缓缓道:“多谢高司马提醒。”
高拱起身,踉跄着走了。临出门,他回头道:“沈阁老,保重。”
沈默目送他离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高拱去后,内阁格局大变。沈默仍是首辅,但张居正的权柄越来越重。
万历元年正月,张居正上《请稽查章奏随事考成以修实政疏》,正式提出“考成法”。太后准奏,命内阁推行。
考成法的核心,是用“考成簿”记录各级官员的政务完成情况,按月考核,年终总评。完成好的升迁,完成差的降职,完不成的罢黜。
此法一出,朝野震动。官员们人人自危,再也不敢敷衍了事。公文传递快了,钱粮征收足了,刑狱审结清了——整个官僚机器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沈默在背后全力支持。他利用自己在朝中的人脉,为张居正扫清障碍;他协调各部,确保考成法顺利推行;他还亲自写信给各省督抚,叮嘱他们“务必配合张阁老”。
有人私下问沈默:“沈阁老,您才是首辅,怎么让张阁老出尽风头?”
沈默笑道:“张阁老有才干,理当重用。我做首辅,不就是要选贤任能吗?”
这话传出去,朝中上下都赞沈默“雅量高致”。只有李贽知道,沈默心里有多无奈。
万历元年秋,张居正又上疏,请求在全国范围内清丈土地,清查隐田。
大明朝立国两百年,土地兼并严重。官绅地主隐瞒田产,逃避赋税,导致国家税收锐减,农民负担加重。张居正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隐田都查出来,让田多的人多交税。
这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反对声浪如山如海,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关键时刻,沈默站出来力挺。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清丈土地,乃为国之公事。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此乃天经地义。若有阻挠者,便是与国为敌!”
太后听了,当即下旨:清丈土地,全力推行,阻挠者严惩不贷。
张居正感激涕零,对沈默道:“沈阁老,您的大恩,居正铭记在心。”
沈默拍拍他的肩:“太岳,你我都是为了大明,不必言谢。”
万历二年,清丈土地基本完成。全国查出隐田一百八十万顷,相当于原额的一半。赋税大增,国库充盈。
同年,一条鞭法在全国推行。赋役合并,折银征收,百姓只需交一次钱,再也不用服徭役。农民拍手称快,生产积极性大增。
朝野上下,对张居正的赞誉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称他“救时宰相”,有人比作“张子房”。
而沈默,渐渐退居幕后。他依旧每日上朝,依旧批阅奏章,但大事都由张居正主持。他自己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了一件事上——
帮李贽刊印《焚书》。
万历二年冬,《焚书》在南京刊印出版。
书一问世,便引起轩然大波。李贽在书中痛斥程朱理学,贬低孔子,主张“童心说”,倡言“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卫道士们暴跳如雷。
南京国子监祭酒带头弹劾,说李贽“倡乱道,惑世诬民”。都察院也上书,要求查禁此书,严惩作者。
消息传到京城,沈默第一时间去找张居正。
“太岳,”沈默开门见山,“李贽的书,你得保。”
张居正皱眉:“沈阁老,那书我也看了,确实……太出格。批孔孟,骂程朱,这不等于动摇国本吗?”
沈默摇头:“不是动摇国本,是解放思想。程朱理学把天下人框得太死了,什么‘存天理灭人欲’,结果呢?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李贽说的,不过是真话。”
张居正沉默。
沈默继续道:“太岳,你推行改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实干,是靠打破旧规矩。李贽做的,和你一样,只不过他打破的是思想的旧规矩。你们是同一路人。”
张居正沉吟良久,终于道:“我可以不查禁,但也不能公开支持。这样吧,我让地方上低调处理,只要不闹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默拱手:“多谢太岳。”
张居正看着他,忽然道:“沈阁老,您为什么对李贽这么上心?”
沈默笑了:“因为他是我朋友。也因为,他说的是真话。这个时代,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张居正若有所思。
万历三年春,沈默上疏,请求辞去首辅之位,专心修书。
疏中称:“臣年逾五十,精力日衰,恐不堪首辅之任。伏望皇上允臣卸任,以全骸骨。内阁事务,可委张居正主持,彼才干胜臣十倍。”
太后看了奏疏,颇为惊讶,召沈默入宫。
“沈卿,你正当壮年,为何要辞?”
沈默叩首:“太后明鉴,臣不是辞,是让。张阁老才干出众,这些年改革,全赖他主持。臣占着首辅之位,反倒掣肘。不如让贤,让他放手去干。”
太后沉吟:“可先帝遗诏,命你辅政……”
“先帝遗诏,是要臣辅佐皇上,不是非要臣当首辅。”沈默道,“臣即便不是首辅,一样可以辅佐。臣愿以文渊阁大学士身份,继续办事,听候张阁老差遣。”
太后感动,对身边的小皇帝道:“皇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忠臣。”
小皇帝懵懂点头。
最终,太后准奏。圣旨下:沈默卸任首辅,加少傅,仍以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张居正升任内阁首辅,加太子太傅,总揽朝政。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有说沈默高风亮节的,有说他以退为进的,也有说他被张居正架空的。
只有沈默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顺应历史。
张居正当上首辅后,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
他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官员们战战兢兢;他清丈土地,清查隐田,官绅们咬牙切齿;他推行一条鞭法,减轻农民负担,百姓们感恩戴德;他还整顿学政,打击空谈,提倡实学。
十年之间,大明国势蒸蒸日上。国库充盈,边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史称“万历中兴”。
而沈默,始终站在张居正身后。每当张居正遇到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每当张居正决策失误,他也会私下提醒。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人的左右手。
张居正曾对沈默说:“沈公,您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挚友。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沈默笑道:“太岳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万历四年秋,徐峰再次出现在沈默府中。
“干得不错。”他开门见山,“张居正已经完全掌控朝局,历史没有偏离。”
沈默苦笑:“我每天看着他独揽大权,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羡慕什么?”
“羡慕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沈默道,“而我,只能躲在后面。”
徐峰看着他,缓缓道:“你知道张居正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沈默一怔。他当然知道——张居正死后被抄家,长子自杀,家人流放,差点被开棺戮尸。
“这就是独夫的代价。”徐峰道,“他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所有人嫉妒,让小皇帝恐惧。等他死了,那些被他压制的人,就会疯狂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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