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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末路挽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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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朱由栩道,“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也会有别人。”朱由栩道,“农民起义的根本原因,是天灾人祸,是活不下去。只要根源不解决,李自成死了,张自成、王自成也会起来。”

朱由检沉默了。

他知道朱由栩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他心里还是不甘。

“那怎么办?”他问。

朱由栩想了想,道:“以工代赈,继续推行。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口饭吃。只要不饿死,谁愿意造反?”

朱由检点头,下旨增拨陕西赈灾银两。

但他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陕西的灾情,远不是一点赈灾银能解决的。

崇祯五年,正月。

朱由检下旨,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改良版。同时,继续推进考成法、以工代赈、商贾运营。

这一年,各地民变此起彼伏。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到处都是农民军的身影。朝廷派兵镇压,镇压一批,又起来一批。

朱由检心力交瘁,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批阅奏疏到深夜,天亮又上朝。王承恩劝他休息,他摇头:“朕不能休息。朕休息一天,百姓就多受一天苦。”

朱由栩看着五哥日渐消瘦的脸,心里难受。他也每天帮忙处理政务,可两个人,怎么处理得了整个帝国的千疮百孔?

这期间,徐峰出现过几次。

每次都是在朱由检和朱由栩最迷茫的时候。他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偶尔说一两句话。

“陛下,殿下,”他说,“你们做的这些,我都看到了。很好。”

“很好?”朱由检苦笑,“可有什么用?局面一点没变。”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陛下,您知道历史的洪流是什么吗?”

朱由检看着他。

“历史的洪流,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改变的。”徐峰道,“您做的这些,已经让很多人活下来了。那些被以工代赈救活的人,那些被考成法震慑的贪官,那些因为商贾运营而有了活路的小商人——他们都记得您的好。”

他顿了顿,又道:“可您改变不了大势。大明的问题,积累了两百年。不是您几年时间能解决的。”

朱由检沉默了。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同情,有理解,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敬佩。

“陛下,”他轻声道,“您继续做您该做的事。我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朱由检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崇祯六年,皇太极改国号为清,正式称帝。

消息传来,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和后金不再是“剿匪”的关系,而是两个国家的战争。

他召朱由栩入宫。

“六弟,”他道,“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朱由栩看着他:“五哥的意思是……”

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夕阳如血,染红了半个天边。

“如果有一天,北京守不住,”他缓缓道,“你要走。”

朱由栩愣住了。

“五哥!”

“听我说完。”朱由检打断他,“你是皇子,是太祖的子孙。大明可以没有北京,但不能没有太祖的子孙。你带着人,去南京。那里有完整的朝廷班子,有江南的财富,有长江天险。如果北京失守,你就在南京继续。”

朱由栩眼眶红了:“五哥,你呢?”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是皇帝。皇帝不能逃。”

“可是——”

“没有可是。”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六弟,这是我们穿越者的宿命。我知道自己的结局。我不怕。”

朱由栩泪流满面。

他知道五哥说的是什么——煤山,歪脖子树,那句“诸臣误我”。

他不想让五哥走上那条路。

可他知道,他阻止不了。

崇祯七年,陕西大旱,颗粒无收。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声势浩大,朝廷屡剿不平。

崇祯八年,农民军攻陷凤阳,焚毁皇陵。消息传来,朱由检痛哭失声,下罪己诏。

崇祯九年,清军再次入关,劫掠京畿。朱由检调卢象升、洪承畴等率军抵御,勉强击退。

崇祯十年,清军攻陷皮岛,明军水师覆灭。辽东局势,彻底失控。

崇祯十一年,清军大举入关,卢象升战死。朱由检下旨增兵增饷,百姓负担更重,民变更烈。

崇祯十二年,张献忠降而复叛,李自成攻陷洛阳。朱由检诛杀督师杨嗣昌,亲理军务。

崇祯十三年,蝗灾、旱灾、水灾交替发生,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朱由检减膳撤乐,下罪己诏,于事无补。

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陷开封,张献忠攻陷襄阳。朱由检调洪承畴、孙传庭等率军围剿,互有胜负。

崇祯十五年,清军攻陷松山,洪承畴降清。消息传来,朱由检以为洪承畴战死,设坛祭奠。后来知道真相,泪流满面。

崇祯十六年,李自成自称“新顺王”,在襄阳建立政权。张献忠攻陷武昌,自称“大西王”。孙传庭战死潼关,明军主力覆灭。

这一年,朱由检已经心力交瘁。他每天批阅奏疏到凌晨,天亮又上朝。他减膳撤乐,穿粗布衣服,不近女色。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挽救这个帝国上。

可帝国,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崇祯十七年,正月。

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二月,大顺军东渡黄河,直指北京。

朱由检接到急报,沉默了很久。

他召朱由栩入宫。

“六弟,”他道,“该走了。”

朱由栩泪流满面:“五哥,你跟我一起走。”

朱由检摇头:“我不能走。我是皇帝。皇帝不能逃。”

“可是——”

“没有可是。”朱由检看着他,将一个被黄绸包裹着的物件递给了朱由栩,“你带着人,去南京。那里有完整的朝廷班子,有史可法、马士英他们。你以皇子的身份,监国南京。还有,这是传国玉玺,如果北京失守,你就在南京即位。”

朱由栩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五哥,我……”

朱由检扶起他,轻轻抱了抱。

“六弟,这些年,辛苦你了。”他轻声道,“如果不是你,我撑不到今天。”

朱由栩泪如雨下。

两人在乾清宫里,相对无言。

良久,朱由检转身,背对着他。

“走吧。”

朱由栩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五日,大顺军抵达北京城下。

三月十七日,守城太监曹化淳开彰义门投降,大顺军入城。

三月十八日,朱由检在乾清宫写下最后一道诏书:

「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罢,他放下笔,望着殿外冲天的火光。

在看着自己身边的子孙,对太子、永王、定王等人道:“汝等今日为太子,明日为庶人,宜潜匿民间,慎勿暴露。”

随后转过身对周皇后道:“大事去矣,尔为天下母,宜死。”

在看着周皇后自缢后又对长平公主道:“汝何故生我家!”(挥剑砍断公主左臂)

王承恩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陛下,走吧!老臣护送您出城!”

朱由检摇头:“朕不走。”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宫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处都见证了他的努力和绝望。

他走出乾清宫,登上后面的万岁山。

山上有座亭子,叫寿皇亭。亭旁有一棵歪脖子树。

朱由检站在树下,望着山下的紫禁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隐约传来,他看着陪伴了自己十七年的大太监王承恩道,“你快逃吧,别跟着我死。”

王承恩执意不走,“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陛下。”

朱由检回头,看见徐峰站在不远处。

他还是那身不起眼的布衣,还是那张清瘦的脸,还是那双深邃的眼睛。

“徐峰?”朱由检苦笑,“你来送我?”

徐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山下的火光。

“陛下,这些年,您辛苦了。”

朱由检摇头:“辛苦什么?什么都没做成。”

“不,”徐峰道,“您做成了很多事。您让很多人活了下来,您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您比历史上那个崇祯皇帝,做得好多了。”

朱由检沉默了。

良久,他问:“徐峰,你说,我是不是个失败的皇帝?”

徐峰看着他,目光复杂。

“陛下,您不是失败的皇帝。您只是生错了时代。”他顿了顿,又道,“这个时代,换谁来都一样。您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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