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储君之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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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怕自己当不好。”他说,“怕辜负父亲的期望,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怕……”
他顿了顿,说:“怕死。”
赵匡胤愣住了。
“怕死?”
赵德华点头。
“儿臣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人。王二狗,二牛,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儿臣不想死。”
他看着赵匡胤,目光里有一丝真诚。
“父亲,儿臣只想好好活着,看着大宋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德昭长大,看着德林娶媳妇,看着德芳读书。看着您打下这天下,看着咱们赵家的江山传下去。”
“当皇帝,太累了。儿臣不想那么累。”
赵匡胤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这些话,朕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他缓缓开口,“可后来朕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你知道朕为什么能当上皇帝吗?”
赵德华摇头。
“因为朕没得选。”赵匡胤说,“那时候,石守信他们拿着黄袍往朕身上披,朕不穿,他们就杀了朕。朕没得选。”
“当了皇帝之后,朕才发现,这位置,不是你想坐就能坐,也不是你不想坐就能不坐的。坐上去,就下不来。不坐,就有人想坐。”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儿子,你以为朕愿意当这个皇帝吗?朕也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可朕不能。因为朕不坐,就会有人坐。别人坐了,朕就得死。”
赵德华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赵匡胤说的是真的。
这就是帝王。
不是他选择了皇位,是皇位选择了他。
“可父亲,”他说,“儿臣真的不想。”
赵匡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朕不逼你。”
赵德华心里一松。
“不过,”赵匡胤又说,“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不想当,可别人会推你当。朕不立你,他们就会立别人。到时候,你怎么办?”
赵德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赵匡胤拍拍他的肩膀。
“儿子,你好好想想。这事,不急。”
接下来几天,朝堂上的声音越来越大。
先是几个御史,然后是各部尚书,然后是那些武将。一个个站出来,说“储君不可久虚”,说“长子当立,国本宜早定”。
赵德华站在朝堂上,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推。
可他不确定是谁。
是赵光义吗?还是其他人?
他不知道。
这天朝会结束后,赵普叫住了他。
“大公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殿的角落里。
赵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大公子,臣想问您一件事。”
“赵相公请讲。”
“您真的不想当太子?”
赵德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真的不想。”
赵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大公子,您是个好人。可这世上,好人往往活不长。”
赵德华心里一紧。
“赵相公,您这话什么意思?”
赵普看着他,目光深邃。
“您不当太子,别人就会当。别人当了,您怎么活?”
赵德华说不出话来。
赵普继续说:“大公子,臣在官场几十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是你必须想。你不争,别人会争。你让,别人不会让。”
“您现在不想当太子,可您想过没有,如果别人当了太子,您以后怎么办?您还能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吗?还能天天看梅花,看星星吗?”
赵德华沉默了。
他知道赵普说的是真的。
历史上,赵光义继位后,赵德昭、赵德芳都死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因为他们是威胁。
“赵相公,”他艰难地开口,“您让我想想。”
赵普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公子,您好好想想。有些事,想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天晚上,赵德华又见到了徐峰。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徐峰走到他身边,坐下。
“想清楚了?”
赵德华摇头。
“没有。”
徐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徐峰,你说,赵光义为什么要推我?”
徐峰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是他推的?”
赵德华说:“他亲口说的。他说我是好人,不适合当皇帝。”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这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到底想不想当。”徐峰说,“如果你不想,他就放心了。如果你想,他就会对付你。”
赵德华心里一寒。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悲悯。
“赵德华,你听我说。”
赵德华点头。
“第一,你不能当太子。历史上没有这个太子,你当了,历史就变了。”
“第二,你也不能完全拒绝。如果你拒绝得太坚决,别人会以为你在装,会更怀疑你。”
“第三,你要让赵光义相信,你是真的不想当。不是装的,是真的。”
赵德华听着,心里一阵发苦。
“这太难了。”
徐峰点点头。
“确实难。可你必须做。”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赵德华,你要记住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王二狗,二牛,还有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都看着你。你不能倒下。”
赵德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我会的。”他说。
徐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德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他想起王二狗,想起二牛,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
他们都死了,他还活着。
他得替他们活着。
第二天,朝堂上又有人提起立太子的事。
这次是赵普。
他站出来,说:“陛下,臣以为,立储之事,宜从长计议。”
众人都愣住了。
赵普不是一直支持立太子的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赵匡胤也愣了。
“则平,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普说:“陛下,储君之位,关系重大。臣以为,当择贤而立,不当以长幼为序。大公子虽然贤能,但二公子德昭,也聪慧过人。臣建议,再观察几年,看看几位公子谁更堪大任。”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则平说得有理。这事,再议吧。”
朝堂上,一片寂静。
赵德华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普,心里一阵感激。
他知道赵普是在帮他。
用拖字诀,把这事拖下去。
拖到赵光义继位。
拖到他安全。
朝会结束后,赵德华去找赵普。
“赵相公,多谢您。”
赵普摆摆手,叹了口气。
“大公子,臣不是在帮您。臣是在帮大宋。”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您是个好人。好人,应该好好活着。”
他转身走了。
赵德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那天晚上,赵光义又来找他。
两人站在池塘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
“大公子,”赵光义开口,“你今天在朝堂上,表现不错。”
赵德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光义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憨厚。
“您不想当太子,是真的。”
赵德华点头。
“是真的。”
赵光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大公子,以后咱们还是好叔侄。您放心,有我在一天,没人敢欺负您。”
赵德华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要更加小心。
池塘里,鱼王浮上来,抢了一口馒头,又沉下去了。
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两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乾德五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立太子的事,被暂时搁置了。
赵德华继续过着他的日子——读书,看梅花,陪弟弟们玩。偶尔去池塘边,和赵光义一起喂鱼。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看起来憨厚的叔父,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在盘算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活下去。
替王二狗活着,替二牛活着,替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活着。
替自己活着。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
德林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赵德华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在看星星。”
德林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赵德华说:“好看。它们一直在那儿,看着咱们。”
德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远处,德昭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赵光义也来了,蹲在池塘边,手里还捏着馒头,准备喂鱼。
月光照在池塘上,波光粼粼。
赵德华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暖。
这就是家。
不管外面怎么乱,怎么斗,怎么算计。
家,永远在这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德林。
这孩子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
他希望他永远不懂。
夜空里,有一颗星星闪了闪。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