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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三战三败,西北残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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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到西北的时候,延州前线,早已是一片焦土。

三川口一战,宋军精锐尽丧,边境的堡垒被西夏军扫荡一空,百姓流离失所,士兵们士气低落,听到西夏军的名字,就吓得浑身发抖。整个延州,都笼罩在战败的阴影里,人心惶惶。

经略安抚使夏竦,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贪生怕死,根本不懂打仗,把所有的军务,都推给了韩琦和范仲淹。而韩琦和范仲淹,虽然都是副使,用兵的方略,却截然不同。

韩琦主战,主张集中所有兵力,主动出击,和李元昊决一死战,一举击溃西夏主力,一雪前耻。

而范仲淹,却主守。他深知宋军的战斗力,远不如西夏骑兵,贸然决战,只会重蹈三川口的覆辙。他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边防,训练士兵,提升战斗力,再徐图进取。

范仲淹到任之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修城。

西北的边境堡垒,大多在三川口之战中被西夏军摧毁,城墙年久失修,根本挡不住西夏的铁骑。范仲淹亲自带着士兵和百姓,日夜赶工,重修延州城,把城墙加高加厚,又在边境要害之处,修建了青涧城等数十座堡垒,连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第二件,练兵。

西北的士兵,大多是老弱病残,战斗力低下,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上阵杀敌了。范仲淹打破了大宋“以文制武、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旧制,把延州的一万八千士兵,分成六队,分给六位将领日夜训练,根据士兵的战斗力,分等级御敌。他亲自教士兵射箭、格斗、阵法,短短几个月,就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

第三件,选将。

大宋西北的将领,大多是靠恩荫上位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懂打仗。范仲淹不拘一格降人才,亲自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将领。面有刺字、悍不畏死的狄青,善于守御、多谋善断的种世衡,骁勇善战的张亢,都是在他的手里,一步步成长起来,后来都成了大宋西北的名将。

第四件,屯田。

西北的粮草,都要从关中千里迢迢运来,耗费巨大,路上的损耗,就超过了一半。范仲淹上书赵祯,建议在边境实行屯田,让士兵们打仗之余,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士兵们有了粮食,就不用从后方长途运输,既省了钱,又能让士兵们安心戍边。赵祯看了奏折,当即准奏。

除此之外,范仲淹还派人安抚边境的羌人部落,恩威并施,原本依附李元昊的羌人部落,纷纷归顺大宋,断了李元昊的臂膀。

短短一年时间,范仲淹就在西北站稳了脚跟,把原本千疮百孔的边防,整得如同铁桶一般。李元昊几次率军来犯,都被范仲淹指挥宋军打得大败而回,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西夏军里,人人都怕范仲淹,私下里都叫他“小范老子”,说他“腹中有数万甲兵”。李元昊恨范仲淹入骨,却也对他怕到了骨子里,再也不敢轻易进犯范仲淹驻守的鄜延路。

可就在范仲淹苦心经营边防的时候,朝堂上,主战的声音,再次占据了上风。

赵祯急于一雪三川口之耻,吕夷简等一众大臣,也不断上书,催促韩琦和范仲淹主动出击,和李元昊决战。韩琦本就主战,有了朝廷的支持,更是下定决心,要出兵和李元昊决一死战。

范仲淹极力反对,多次上书,说宋军还没准备好,贸然决战,必败无疑。可他的反对,根本无济于事。

康定二年二月,李元昊再次率领十万大军,进犯渭州。

渭州是泾原路的重镇,正是韩琦的防区。韩琦听说西夏军来犯,当即大喜,觉得决战的机会来了。他立刻下令,让环庆副都部署任福,率领五万宋军主力,迎击西夏军。

临行前,韩琦反复叮嘱任福,要稳扎稳打,绕到西夏军的后方,伺机而动,千万不要贸然追击,中了敌人的埋伏。

任福是大宋的名将,打过很多胜仗,性子却极为骄傲轻敌。他带着五万大军,从镇戎军出发,刚和西夏军的小股部队交手,就把西夏军打得大败而逃。任福见西夏军不堪一击,早就把韩琦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他不知道,这正是李元昊的诱敌之计。

李元昊把十万主力,全部埋伏在了好水川。

好水川,是六盘山脚下的一条狭长山谷,两边是陡峭的高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河谷,易守难攻,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李元昊只派了几千老弱残兵,引诱任福追击,主力早已在山谷两侧,布下了天罗地网。

任福带着大军,一路追击,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好水川口。士兵们人困马乏,粮草也快没了,可任福依旧不肯停下,执意要冲进山谷,全歼西夏军。

大军刚冲进好水川,前锋士兵就发现了路边放着几个银泥盒子,里面传来咕咕的声音。士兵们不敢擅自打开,连忙交给了任福。任福打开盒子,里面瞬间飞出了上百只带着哨子的鸽子,盘旋在山谷上空,哨声尖锐刺耳。

这是李元昊定下的总攻信号。

哨声一响,山谷两侧的山上,瞬间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西夏十万伏兵,从山上冲了下来,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如同冰雹一般,砸向谷底的宋军。

宋军瞬间就乱了阵脚。他们被堵在狭长的山谷里,进退不得,人马拥挤在一起,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西夏骑兵从两侧冲下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宋军的性命。鲜血染红了好水川的河水,尸体堆满了整个山谷。

任福站在高处,挥剑指挥士兵抵抗,喊破了嗓子,可依旧无济于事。他身中数箭,浑身是血,身边的亲兵劝他突围,他却瞪圆了眼睛,怒吼道:“我身为大将,打了败仗,唯有以死报国!”

他挥舞着宝剑,冲进了敌阵,又斩杀了数十个西夏兵,最终身中数十箭,力竭而亡。临死前,他抓着身边一个亲兵的手,哽咽着道:“告诉韩琦,我对不起他。”

这一战,宋军五万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任福等数十名将领,全部战死,一万多名将士,埋骨好水川。

消息传到汴梁,赵祯震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仗,又输得这么惨。他当即下旨,贬韩琦为秦州知州,贬范仲淹为耀州知州,西北的防务,再次交给了夏竦。

齐王府里,赵德华听到好水川战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像极了好水川里,被鲜血染红的河水。

他想起太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年打过的仗。太祖在时,也打过败仗,父亲在时,也打过败仗。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败。

三川口败了,好水川也败了。为什么会败?

因为将领轻敌冒进,因为士兵久疏战阵,因为朝堂上的文官,只会纸上谈兵,逼着前线的将领,打没有把握的仗。可归根结底,是因为大宋不会打仗了。

澶渊之盟后,大宋太平了三十多年,不打仗了,也就慢慢不会打仗了。这是真宗赵恒种下的因,如今,要由他的儿子赵祯,来收这个果。

他起身,备车,再次去了相国寺,找徐峰。

禅房里,徐峰依旧坐在蒲团上,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月亮,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徐峰,好水川又败了。”赵德华在他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徐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说,大宋还能打赢吗?”赵德华看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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