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少年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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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峰在沈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沈府。他像一个真正的世叔一样,每天和许氏聊聊天,问问沈周的情况,然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观察着沈括。
他发现,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生活极其规律。
每天卯时,天刚蒙蒙亮,沈括就会准时起床。先喝一碗母亲亲手熬的药,然后洗漱完毕,就坐在书房里读书。他读的书很杂,四书五经、史书、诸子百家、医书、农书,什么都读。他读书的时候非常专注,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连姿势都不会变一下。
可徐峰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来,盯着书页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他会拿起笔,在纸上写一些奇怪的符号,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最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徐峰知道,他在想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未来。
午饭后,沈括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沈家的院子不大,只有几株梅花和一棵老槐树。他常常会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时候,他会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徐峰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年内心的孤独和迷茫。
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他只能把自己伪装起来,装作一个普通的宋朝少年。他的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他只能在迷茫中摸索,在孤独中成长。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徐峰向许氏辞行。
“许夫人,叨扰了三天,在下也该告辞了。”
“徐先生这么快就要走了?”许氏有些意外,“不如再住几日,等夫君回来,你们也好叙叙旧。”
“不了。”徐峰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汴京还有公务在身,不敢久留。等下次沈知州回汴京,我们再相聚不迟。”
许氏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那好吧。先生一路保重。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点心,先生路上带着吃。”
“多谢夫人。”
就在徐峰准备出门的时候,沈括从后面追了出来。
“世叔!”
他跑得有些急,气喘吁吁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徐峰停下脚步,转过身:“贤侄还有事吗?”
沈括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世叔,您……您还会来吗?”
徐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一软。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再来的。”
沈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
“那您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一些……一些不一样的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比如……讲天文地理的?还有算学的?”
徐峰心里一动。
果然,他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
“你喜欢天文地理和算学?”徐峰问道。
沈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嗯!我总觉得,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山川,还有那些数字,都有它们自己的道理。我想弄明白这些道理。”
徐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沈存中说过的话。
那是在管理局的图书馆里,沈存中指着书架上的一本《梦溪笔谈》,笑着对他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看星星。那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一整夜的星星。我想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它们离我们有多远?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后来,我读了很多书,才知道,这些问题,古人早就问过了。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好。”徐峰笑着说,“下次我来,一定给你带这些书。”
“谢谢世叔!”沈括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徐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才是十四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他转身走出了沈府的大门。
走出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括还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挥着手,大声喊道:“世叔,一路保重!别忘了给我带书!”
徐峰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心里,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沈存中在这里,看到这个年轻的自己,他会说什么?
他会告诉这个迷茫的少年,他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吗?
他会告诉他,他所经历的一切孤独和痛苦,都是值得的吗?
也许不会。
也许,他只会像自己现在这样,默默地看着。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迷茫,看着他找到自己的方向。
庆历五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清爽。
钱塘江的潮水涨了又退,满城的桂花都开了,香气四溢,沁人心脾。
沈周回来了。
沈括和母亲早早地就来到了钱塘江边的码头,等待着沈周的船。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装卸货物的工人和等待亲人的百姓。
沈括站在母亲身边,踮着脚尖,望着江面。
江面上,一艘艘帆船缓缓驶来,白帆点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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