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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昭文观书,秘阁见星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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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二年(公元1065年)的秋天,汴梁城的菊花,开得正盛。

沈括站在汴河的码头上,看着熟悉的汴梁城,心里感慨万千。

距离他离开这里,去扬州赴任,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可这一年半里,他经历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从一个初入官场的新科进士,变成了一个断案如神、名满淮南的扬州司理参军。

这次能回汴京,全靠淮南路转运使张蒭的举荐。

徐峰的信送来没几天,淮南路转运使张蒭,就真的到了扬州巡查。他早就听闻了沈括在沭阳治水的功绩,也听说了他在扬州断案如神、平反冤狱的事迹,到了扬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召见了沈括。

张蒭坐在扬州州衙的大堂上,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四岁的年轻人,目光里满是审视。他问了沈括很多问题,从农田水利,到刑狱司法,从民生疾苦,到朝堂政务,甚至还有天文算学,经史子集。

沈括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他没有说半句虚言,全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东西,自己深思熟虑的见解。张蒭越听,越满意,越听,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注释:宋代的转运使,是路级的最高行政长官,最初掌管一路的财赋、漕运,后来权力逐渐扩大,兼管民政、司法、监察,甚至军事,号称“漕司”,权力极大,能直接向朝廷举荐官员,举荐的人才,大多都能得到朝廷的重用。”

最后,张蒭问他:“沈括,你愿不愿意去汴京?我举荐你去昭文馆,做编校书籍。虽然是个清职,却能接触到天下最全的典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你好好干,将来必有大出息。”

沈括当时心里激动万分,立刻跪下,对着张蒭深深磕了一个头:“下官愿意!多谢大人提携!”

他在扬州,虽然做得不错,可终究只是个掌管刑狱的司理参军,能做的事太少了。他想要去汴京,想要去那个天下的权力中心,想要接触更广阔的天地,想要做更多的事。

张蒭的举荐奏折,送到汴京之后,很快就有了批复。朝廷准奏,授沈括昭文馆编校书籍,即刻赴京就任。

接到任命文书的那天,扬州的百姓们,都来给他送行。和当年离开沭阳的时候一样,从州衙门口,一直到城外的十里长亭,站满了送别的百姓。他们提着鸡蛋,抱着布匹,拿着干粮,往他手里塞,哭着喊着“沈大人”,舍不得他走。

沈括看着那些朴实的百姓,眼眶一次次地红了。他对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告诉他们,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扬州,不会忘记这里的百姓。

船一路北上,沿着大运河,走了二十多天,终于回到了汴京。

这是沈括第三次来汴京。

第一次,是他少年的时候,跟着父亲沈周宦游来到这里,那时候的他,看着汴梁的繁华,满眼都是好奇,像一张白纸,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向往。

第二次,是他来参加科举,在城南的客栈里,守选了一年,从一个蹉跎科场的举子,变成了新科进士。

而这一次,他是奉朝廷的旨意,来昭文馆上任的。他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也不是那个焦躁不安的举子,他有了治水的经验,有了断案的历练,有了满腹的学识,心里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这座繁华的皇都,将会是他新的起点。

沈括先去吏部报到,交割了文书,然后带着仆从,去了城东,找徐峰。

徐峰依旧住在那条小巷的小院里,院子里的菊花,开得热热闹闹。他像是早就知道沈括会来一样,早已煮好了茶,在院子里等着。

“世叔!”沈括快步走进去,对着徐峰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笑意,“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徐峰笑着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不错,在扬州历练了一年半,整个人都沉稳多了。看来,这刑狱之事,确实能磨练人。”

沈括坐下,接过徐峰递过来的茶,笑着道:“还要多谢世叔提前给我送信,让我有个准备。不然,张转运使突然召见,我怕是要手忙脚乱了。”

徐峰笑了笑,没接话。他总不能告诉沈括,自己是从历史书上知道的,张蒭会举荐他入京。作为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改变历史主线的前提下,给沈括一点点提示,让他少走点弯路。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着扬州的事,聊着这一年多的经历,聊着汴梁的近况。

徐峰告诉沈括,这一年多,朝堂上发生了很多事。仁宗皇帝驾崩之后,英宗即位,可英宗皇帝身体不好,即位没多久,就得了重病,曹太后垂帘听政。朝堂上,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曹太后,一派支持英宗,闹得不可开交,也就是历史上的“濮议之争”。

“注释:濮议之争,是北宋英宗年间,一场关于英宗皇帝生父名分的大争论。英宗是仁宗的养子,即位之后,想要追封自己的生父濮王为皇考,而以司马光、王珪为首的大臣,认为应该称濮王为皇伯,以欧阳修、韩琦为首的大臣,支持英宗称皇考。这场争论,持续了十八个月,朝堂上两派互相攻击,闹得沸沸扬扬,是北宋中期一场重要的政治事件。”

沈括听着徐峰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汴京这一年多,朝堂上竟然这么乱。

“那现在呢?濮议之争,有结果了吗?”沈括问道。

“有结果了。”徐峰道,“曹太后松了口,下旨,允许英宗称濮王为皇考。欧阳修、韩琦一派赢了,司马光他们,都被贬出了京城。可经此一事,朝堂上的党争,已经埋下了根子,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沈括沉默了。他太清楚党争的危害了。前世的史书里,北宋的灭亡,和愈演愈烈的党争,脱不了干系。新党旧党,你来我往,互相倾轧,把朝堂当成了争权夺利的战场,最终把整个大宋,都拖垮了。

“那英宗皇帝的身体,怎么样了?”沈括又问。

徐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好。很不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括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英宗在位,只有短短四年。英宗驾崩之后,就是神宗即位,而神宗,就是那个力排众议,支持王安石变法的皇帝。

熙宁变法,已经不远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峰,忽然明白了什么。徐峰跟他说这些,是在提醒他,朝堂风云变幻,让他谨言慎行,在昭文馆里,好好读书,积蓄力量,不要卷入党争里去。

“世叔,我明白了。”沈括点点头,“我在昭文馆里,好好读书,好好做事,不掺和朝堂上的纷争。”

徐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白就好。昭文馆是个好地方,清贵,安稳,能接触到天下最全的典籍。这几年,朝堂上不会太平,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沉淀自己,多读书,多学东西。等机会来了,你才能抓得住。”

沈括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徐峰说的机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括就换上了官服,去昭文馆报到了。

昭文馆,在皇城之内,挨着崇文院,和史馆、集贤院,合称“三馆”,是大宋最高的文化机构,也是皇家藏书馆。大宋建立之后,太祖、太宗皇帝,都极为重视藏书,平定各国之后,把各国的藏书,都运到了汴京,藏在三馆秘阁里。经过一百多年的积累,昭文馆里的藏书,多达数十万卷,是整个大宋,乃至整个天下,藏书最全、最珍贵的地方。

“注释:宋代的三馆秘阁,合称“崇文院”,是大宋的皇家藏书中心,也是培养高级文官的地方。三馆分别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昭文馆掌管经史子集,校勘典籍;史馆掌管国史修撰,日常起居;集贤院掌管秘书图籍,供御览书籍。能进入三馆任职的,都是天下闻名的饱学之士,被称为“馆职”,是文官升迁的捷径,大宋的宰相、翰林学士,大多都有三馆任职的经历。”

沈括站在昭文馆的门前,看着这座飞檐翘角、庄严肃穆的建筑,心里满是敬畏。这里,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昭文馆的馆长,是当朝宰相、昭文馆大学士曾公亮,日常的馆务,由直昭文馆宋敏求掌管。宋敏求,字次道,是北宋着名的史学家、文学家,家里藏书三万卷,学识渊博,为人谦和。

宋敏求早就收到了吏部的文书,见沈括进来,笑着迎了上去:“沈编校来了?久仰你的大名,在沭阳治水,扬州断案,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

沈括连忙躬身行礼:“宋学士过奖了,下官愧不敢当。以后在馆里任职,还要请宋学士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宋敏求笑着道,“你的职责,是编校典籍,就是把馆里的藏书,重新校勘、编目、修补。咱们昭文馆里的藏书,很多都是前朝的手抄本,还有各地献上来的刻本,错漏、残缺的地方很多,都需要你们这些饱学之士,一一校勘整理。这是个慢功夫,也是个良心活,急不得。”

沈括点点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校勘之事。”

宋敏求很是满意,带着沈括,在昭文馆里转了一圈。

走进藏书楼的那一刻,沈括彻底被震撼了。

只见藏书楼里,靠墙摆着一排排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兵法算学,无所不包,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用来防虫蛀的。

数十万卷藏书,整整齐齐地摆在这里,像是一片浩瀚的书海。

沈括站在那里,看着这满屋子的书,眼睛都亮了,心脏跳得飞快。

他知道,这些书,有很多都会在后世的战火中失传,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能亲手触摸到这些珍贵的典籍,能一字一句地去读,去校勘,去研究。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宝藏。

从那天起,沈括就一头扎进了昭文馆的书海里。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馆里,最后一个离开。天不亮就起身,赶到皇城,昭文馆的门刚开,他就进去了。一直到傍晚,宫门要落锁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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