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泥犁耕沃土,寒夜守苍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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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括带着淮南的灾民,一共修治了两万三千多亩荒田,疏通了一百八十多里河渠,加固了六段淮河大堤。灾民中的青壮,全都被组织起来,投入到了劳作之中,每天有实打实的粮和钱结清,没有人再饿死在路边。安置营里的疫病,也因为积水排干,环境改善,加上他请来的郎中诊治,渐渐被遏制住了。
整个淮南灾区的局势,在沈括到任一个月之后,就彻底稳住了。
那些原本等着看沈括笑话,等着淮南大乱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严重的灾情,这么烂的一个摊子,沈括只用了一个月,就稳住了。
消息传回汴梁城,宋神宗赵顼再次龙颜大悦。嘉奖的诏书,从汴梁城快马送出,一路送到了淮南的工地上。
诏书送到的那天下午,沈括正在水田里,带着灾民们插秧。他浑身上下都是泥,光着脚,袖子卷到胳膊肘,脸上也沾了泥点,活脱脱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农家汉子,哪里有半分朝廷命官、五品大员的样子。
前来宣旨的内侍,带着一队禁军,在田埂上找了半天,才在一块水田里,认出了沈括。
“沈大人!快上来!陛下有旨!”内侍站在田埂上,高声喊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括这才从水田里直起腰,把手里剩下的半把秧苗,递给了旁边的王老农,笑着说了一声:“王叔,你先插,我去去就回。”
他在田边的水渠里,涮了涮手上和脚上的泥,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襟,走上岸来,整了整衣冠,对着内侍手里的圣旨,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圣旨里,盛赞了沈括“奉使淮南,赈灾安民,疏通河渠,修治荒田,成效卓着”,当场擢升他为集贤校理,加太子中允,巡察两浙农田水利,让他处理完淮南的赈灾事宜之后,即刻前往两浙赴任。
“注释:集贤校理,北宋馆阁官职,隶属于集贤院,与昭文馆、史馆合称三馆,是宋代文臣极高的清要之选,多由天下名士担任。太子中允,为东宫属官,宋代为寄禄官,品级为正五品上,代表着官员的品级和俸禄。巡察两浙农田水利,是朝廷特派的差遣,拥有巡察两浙路所有州县水利事务、弹劾地方官员的实权,两浙路是北宋最富庶的地区,是朝廷的财赋重地,这个任命,足见皇帝对沈括的信任。”
满打满算,沈括从一个从七品的检正中书刑房公事,到正五品的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这样的升迁速度,在整个北宋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跪在地上的沈括,听着圣旨里的每一个字,脸上却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激动和欣喜。这份平静,不是装的,而是历经了生死和磨难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他早就听说了,在王安石提交给皇帝的这次升迁名单里,他的名字本来排在靠后的位置,是赵顼亲自提笔,把他挪到了最前面。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嘉奖,更是皇帝一步更深的布局。
两浙路,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是朝廷的财赋根本,那里的水利问题,比淮南更严重,牵扯的利益也更复杂。皇帝需要一个能攻坚、能得罪人、能在一线啃下硬骨头的官员,去两浙开场破局。这个人,满朝文武,只有他沈括最合适。
而他更清楚,两浙路,离京城更远,水更深,牵扯的势力更庞大。他去了两浙,就等于要去撼动一张更大、更密、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沈括叩首谢恩,双手接过了圣旨,站起身来。
宣旨的内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赤着脚踩在泥里,浑身是泥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道:“沈大人,您如今已是正五品的朝廷大员了,还亲自下田插秧,这成何体统啊。”
沈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泥泞的赤脚,嘴角微微一抽,没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走下田埂,拿起放在水渠边的半把秧苗,又走回了那片还没插完的水田里,对着等在一旁的王老农,笑着说了一声:“王叔,咱们继续。”
内侍站在田埂上,看着沈括再次赤脚踩进泥里,弯下腰,一株一株地插着秧苗,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他愣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带着禁军,转身离去了。
夕阳西下,淮河的水面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
沈括插完了最后一株秧苗,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水田,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秧苗,看着远处淮河大堤上,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时空节点修正仪,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沈括掏出修正仪,屏幕上,是徐峰从汴梁发来的急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崇政殿污染源已突破皇城边界,开始向汴梁全城扩散。总局通讯短暂恢复,检测到此次时空篡改,并非单一节点,而是有组织的跨维度行动,幕后黑手,不止一人。淮南之事,只是前哨战,真正的局,在两浙。”
沈括站在水田里,晚风吹来,带着淮河的水汽,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股失控的时空污染,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时空篡改者。可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一场有组织的跨维度行动。
而他即将要去的两浙路,才是对方真正布下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