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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再上流民图,沈括定圣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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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殿的卫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郑侠的官阶低微,本没有资格在早朝时直接面圣,可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殿内的神宗都能听见。

神宗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个字:“宣。”

郑侠被带了进来。他跪在殿中,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手指在微微颤抖。

“陛下,”郑侠的声音沙哑而哽咽,“臣这些日子,亲眼目睹了城外流民的惨状,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绘成了这幅《流民图》,写了奏疏,恳请陛下过目。这场大旱,是天谴,是新法害民,上天降灾示警。陛下若不罢黜王安石、废除新法,天灾不会停止,大宋必亡啊!”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满朝文武的喧哗。

旧党大臣们纷纷跪倒,齐声附和:“恳请陛下罢黜王安石、废除新法!”

新党大臣们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旧党的声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神宗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面无表情。

他让内侍将郑侠的木匣取了上来,打开,抽出里面的《流民图》,展开。

图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枯死的麦苗,干裂的大地,衣衫褴褛的流民,抱着孩子痛哭的妇人,跪在路边磕头求食的青壮年……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血画出来的。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宗的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神宗看着那幅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郑侠。

“郑侠,你画这幅图,花了多长时间?”神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郑侠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陛下,臣画了三个月。”

“三个月。”神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依旧平静,“这三个月里,城外流民的惨状,你看在眼里,画在纸上。朕想知道,除了画图,你还做了什么?”

郑侠又是一愣:“臣……臣位卑言轻,无力赈灾,只能画图呈给陛下,恳请陛下……”

“你有力气画图,有力气写奏疏,有力气闯银台司,有力气在崇政殿外跪着高喊。”神宗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怒意,“可你有没有力气,去城外赈灾棚里,给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端一碗粥?”

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神宗会是这个反应。

郑侠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侠,”神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的图,朕看了。你的奏疏,朕也看了。你说的那些话,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可是陛下——”郑侠急了。

“退下。”神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侠被殿前卫士架了出去。

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神宗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旧党大臣,缓缓开口:“大旱是天灾,不是人祸。新法推行至今,有成效,也有问题。朕不会因为一场旱灾,就废掉朕登基以来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变法。”

旧党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话。

神宗继续说道:“至于王安石,他已经在江宁府养病,朕不会重新召他回朝,但也不会因为郑侠的几句话,就下旨罢黜他。新法的去留,由朕说了算,不是由一幅图、一封奏疏说了算。”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沈括站在后排,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神宗这番话,不是发自内心。

昨晚,他把那个设备留在了御案旁边。他不知道神宗有没有用,但他可以肯定,设备自带的屏蔽功能,一定挡住了污染对神宗意志的侵蚀。

否则,以神宗连日来的疲惫与动摇,他看到《流民图》的那一刻,一定会崩溃。

可他撑住了。

不是因为沈括的话,而是因为那个来自未来的设备,在关键时刻,保住了他的理智。

朝会散后,沈括走出崇政殿,只觉得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徐峰站在宫门外,看到沈括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徐峰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的意志没有被污染侵蚀。”沈括的声音有些发虚,“我留在御案旁边的设备,应该起了作用。”

徐峰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可这只是暂时的。郑侠献图这件事,是写在正史里的既定事件。历史修正性的力量,会让这件事产生它应有的后果。陛下今天撑住了,不代表他永远撑得住。旧党的攻讦不会停止,两宫太后的施压不会停止,大旱也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沈括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漫天黄沙。

“我知道。”沈括说道,“我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城外几十万流民安置好,让灾情尽快得到控制。只要灾情缓解了,旧党的借口就少了一个。”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可要想清楚了。”徐峰说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旧党都看在眼里。他们会说你是在替新党收买民心,是在替王安石擦屁股。等大旱过去了,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变本加厉地攻击你。”

沈括苦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在乎过他们的看法?”

徐峰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括说的是真的。从沭阳到扬州,从中书省到集贤院,沈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旧党的几句攻讦,就改变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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