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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好政策被念成了歪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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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保丁学堂正式开学。

天还没亮,行辕门口就挤满了前来报到的保丁。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拘谨和好奇的神色。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家里带来的干粮,有的人则背着铺盖卷,准备住在学堂里。

沈括站在学堂门口,亲自迎接每一个保丁。他给每个人发了一本《千字文》、一支毛笔和一锭墨,然后带着他们走进教室。

第一堂课,沈括没有教他们认字,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他转过身,看着教你们的第一个字,是‘国’字。你们知道什么是国吗?国,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祖宗坟墓。我们当兵,不是为了当官发财,而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国,保卫我们的家。”

保丁们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渐渐有了光。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以前当兵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当兵还有这么崇高的意义。

沈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国,外面是一个‘口’,代表着我们的疆土;里面是一个‘或’,代表着我们执戈守卫。我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住这个‘口’,这就是精忠报国。”

那一天,沈括教了他们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保丁们学得格外认真。他们握着毛笔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一笔一划地写得格外用力。有的人写不好,就一遍遍地练,直到手指磨出了水泡,也不肯停下来。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当大名府的百姓们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察访使行辕的学堂里,依然亮着明亮的灯火。

沈括白天要处理公务,巡视各地的义勇、保甲训练情况。晚上,他就会来到学堂,给保丁们上课。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地理,教他们兵法。他把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这些年轻的保丁们。

有时候,陈履会劝他:“沈察访,您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就早点歇息吧。这些保丁们,有其他先生教就行了。”

沈括总是摇着头说:“不一样。我亲自教,他们学得会更用心。而且,我教他们的,不只是认字写字,还有做人的道理,还有保家卫国的信念。这些东西,别人教不了。”

陈履看着沈括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熬红的眼睛,心里既敬佩又心疼。

他跟着沈括从汴梁城来到河北,亲眼见证了沈括为了河北的百姓,为了大宋的边防,付出了多少心血。他见过沈括在粥棚里给流民端粥,见过沈括在边寨里和士兵们一起吃粗粮,见过沈括为了写一份奏折,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

这样的官员,在这个时代,真的太少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

保丁学堂的第一批学员,已经认识了几百个汉字,能写简单的书信,能算基本的算术。他们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以前,这些保丁们大多粗鲁、麻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现在,他们变得自信、开朗,眼神里有了光彩。他们不仅学会了认字写字,还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分辨是非。

有一次,一个保丁拿着保甲长发的口粮簿,发现上面的数字和自己实际领到的口粮不符。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而是拿着口粮簿去找保甲长理论,指出了他克扣口粮的行为。保甲长没想到这个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竟然能看懂账目,顿时慌了神,只好把克扣的口粮还给了他。

这件事很快就在河北西路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保丁,开始要求学习认字写字。各州县的官员们,也看到了办学堂的好处,纷纷效仿沈括,在当地创办了保丁学堂。

沈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封来自京城的急信,打破了大名府的平静。

信是徐峰写来的。

沈括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信里说,吕惠卿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不顾王安石的反对,强行推行了手实法。此法一出,天下骚动,百姓怨声载道。旧党趁机发难,纷纷上书弹劾吕惠卿,要求废除手实法。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沈括拿着信,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手实法是吕惠卿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急于做出政绩而推出的一项弊政。这项法令,不仅会加重百姓的负担,还会激化社会矛盾,给新法带来致命的打击。

更让他担心的是,王安石的身体状况。

自从王安国被贬流放岭南之后,王安石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他本来就患有哮喘病,加上心力交瘁,病情越来越严重。现在,吕惠卿又背着他推行手实法,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括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汴梁城酝酿。而这场风暴,不仅会摧毁王安石和他毕生的心血,还会把整个大宋,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拿起笔,准备给王安石写一封信,劝他尽快制止吕惠卿的荒唐行为。可就在他提笔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他现在远在河北,人微言轻。他的信,王安石未必能看到。就算看到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吕惠卿现在权势熏天,连王安石都未必能制得住他。

更何况,他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旧党一直没有放过他,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遭到他们的弹劾。

沈括放下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春风吹过院子里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可沈括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这场风暴,什么时候会刮到河北。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坚持多久。

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把保丁学堂办下去。无论朝堂上的斗争多么激烈,无论新法的命运多么坎坷,他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这些年轻的保丁,保护好河北的百姓。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唯一能为这个时代做的事。

熙宁八年三月,手实法的诏令,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河北西路平静的湖面。

当沈括在大名府的察访使行辕里,接到政事堂发来的公文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公文上的字迹,工整而冰冷,详细规定了手实法的具体内容:

“凡民户,自供手实,具载家赀,官为籍记,以定役钱。隐匿者许人告,以其半给告者。”

简单来说,就是让百姓自己申报家里的财产,官府根据申报的财产多少,来征收免役钱。如果有人隐瞒财产,允许其他人告发,告发者可以得到被隐瞒财产的一半作为奖励。

沈括看完公文,猛地将它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陈履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括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察访,这……这手实法,有什么问题吗?”陈履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指着公文,一字一句地说道:“问题大了!你想想,让百姓自己申报财产,谁会如实申报?谁不想少交点役钱?可一旦有人隐瞒,官府就鼓励告发。这样一来,邻里之间就会互相猜忌,互相揭发。为了那一半的奖励,多少人会昧着良心诬告别人?到时候,整个社会都会变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注释:手实法是吕惠卿在熙宁八年(1075年)推行的一项财产登记制度。其初衷是为了核实民户的财产状况,公平征收免役钱,增加国家财政收入。但由于制度设计存在严重缺陷,鼓励告奸的条款导致民间诬告成风,社会矛盾急剧激化。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手实法推行后,“民家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于鸡豚,亦遍抄之”,百姓苦不堪言。手实法仅推行了不到一年,就因遭到朝野上下的强烈反对而被废除。”

“可这是政事堂下发的诏令,是王相公和吕相公共同签署的啊。”陈履说道。

“王相公根本就不同意推行手实法!”沈括激动地说道,“这都是吕惠卿一个人的主意!他为了急于做出政绩,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根本就不顾百姓的死活!王相公现在身体不好,被他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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