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风暴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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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吴充走出崇政殿,看到蔡确正和几个同僚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蔡御史,”吴充叫住了他,“恭喜了。”
蔡确转过身,朝吴充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吴相公说笑了,下官只是尽忠职守,为国除害,何喜之有?”
“为国除害?”吴充冷笑了一声,“沈括是害?他在三司使任上,为国家省了多少银子?他在大名府试点,让多少百姓免于破产?蔡御史,你说这样的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蔡确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吴相公,您这话说得不对。”蔡确不紧不慢地说道,“沈括确实有功,但功不抵过。他身为大臣,前后反复,这是大节有亏。大节有亏,再怎么有功,也不能姑息。”
“大节有亏?”吴充看着蔡确,目光里充满了厌恶,“蔡御史,你说沈括大节有亏,那你呢?你从王安石门下转投吕惠卿,再从吕惠卿门下转投……你投来投去,你的‘大节’在哪里?”
蔡确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吴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沈括在朝堂上的路,就断了。
可他不知道,沈括在宣州,能不能找到新的路。
圣旨下达的第三天,沈括在大名府接到了朝廷的通知。
那天,他正在行辕里整理试点的工作总结。三个多月的试点,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和经验,他要写成正式的文书,留给后来的人。
陈履拿着一份公文,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沈大人,朝廷的旨意到了。”
沈括接过公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公文放在桌上,沉默了。
陈履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拾东西吧。”沈括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一早,回汴梁交接,然后去宣州。”
“沈大人,您……您不生气吗?”陈履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气?”沈括摇了摇头,“生气有什么用?陛下已经决定了,我再生气,也是自寻烦恼。”
“可您在大名府的试点才做了一半!”
“会有人接手的。”沈括说道,“我已经把所有的工作总结写好了,接任的人照着做就行。朝廷不会因为换了人就取消试点。”
陈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括就是这样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抱怨,不会叫苦,只会默默地接受,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沈括带着随从,离开了大名府。
临行前,赵通判带着大名府的官员们,在城门口送他。
“沈大人,”赵通判的眼眶红红的,“您这一走,试点的事……”
“您放心。”沈括拍了拍赵通判的肩膀,“赵通判,您是能做实事的人。试点的事,就拜托您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写信问我。我在宣州,离这里虽然远,但信还是能通的。”
赵通判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括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大名府的城墙。
城墙上,大宋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地的翡翠。
“走吧。”沈括拨转马头,策马向南。
身后,大名府的城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括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不是回到大名府,而是回到朝堂。
他相信,只要他做的事是对的,总有一天,朝廷会再次需要他。
可他不知道,这一去宣州,就是三年。
三年里,朝堂上风云变幻,神宗病逝,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卷土重来,新法被一条一条废除。
等他再次回到汴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
“注释”沈括被贬知宣州,是熙宁十年(1077年)七月的事。他在宣州任上做了三年,主持修建了“万春圩”等水利工程,惠及数万百姓。同时,他开始系统整理自己多年的科学观察和思考,为日后撰写《梦溪笔谈》积累了丰富的素材。《梦溪笔谈》成书于1088年至1095年间,是中国古代科学史上的里程碑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