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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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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右翼子营。

金军巡逻队的警惕性比围城初期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围城快两个月,他们对宋军的防御模式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化的判断:宋军只会缩在城墙后面,靠弩机和火油死守。

五十四天了,宋军没有出城过一次。

围城初期他们每晚都以为宋军会偷袭,枕着刀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跳起来。

现在他们不再这么想了——枕着刀睡太累,他们把刀从枕下移到了手边,从手边移到了帐门口,最后搁在了刀架上。

张宪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在暗处观察金军巡逻的规律,确认了哨塔换岗的间隙和巡逻队绕营的间隔,确定两班巡逻之间,有一刻钟的窗口。

然后他派两个老兵摸掉了营寨东南角的哨塔。

摸哨的手法很利落——趁哨塔上的金兵转身背风的瞬间从背后摸上去,一个捂嘴,一个动刀。

动作干脆到连哨塔下的巡逻队都没听到任何异响。

他们把哨塔上的火把换成宋军自己的火把时,火苗晃了一下,但

两个老兵随即向寨墙外的张宪挥了挥火把,三下短促的弧线。

三千人分成六队,从东南角撬开的寨墙缺口摸进了营地。

他们专挑草料垛、粮囤和攻城器械堆放区最密集的一侧走。

直到第一架云梯被浇上火油点燃时,右翼子营的金军才从睡梦中惊醒。

那架云梯搭在营寨深处的军械场上,周围还整齐码放着六架尚未组装的云梯框架和两座半成品的配重抛石机。

火从云梯的底座烧起来,顺着木头往上爬,火光在夜空下像一朵陡然绽开的橘红色花朵。

金军的号角刚吹响就被弩箭射断——吹号的士兵捂着喉咙倒下,号角滚在地上,被一个签军的尸体绊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火油是张宪从城墙上带下来的——围城这些天,守军每天往城下泼火油烧攻城器械,攒下来的油罐还有一些剩余。

他把这些油罐分配给各队,每个队负责点燃一个区域。

一个老兵带着四个新兵,把火油浇在金军的攻城槌上。

浇到一半时,金军的一队巡逻兵冲过来,领头的金将穿戴着铁浮屠的重甲,手持铁锤,隔着木架朝他们怒吼。

那几个浇油的新兵手抖了一下,油溅在自己靴子上,但没有人后退。

老兵用火镰在攻城槌的铁皮上划了一下,火星溅在油渍上,火苗呼地蹿起来,从槌尾烧到槌头,整座攻城槌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条火龙。

巡逻的金将冲到近前时,老兵已经在撤回,那几个新兵倒着一个——被铁锤砸中了后背,趴在攻城槌旁边不动了。

火从他身上烧过去,和金军攻城槌的火连成了一片。

整个右翼子营在不到半刻钟里变成了火海。

火从攻城器械堆场烧到粮囤,从粮囤烧到帐篷,从帐篷烧到马厩。

金军的战马被大火惊得挣断了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翻了火盆,踩塌了帐篷,踩死了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士兵。

签军和女真兵混在一起,穿衣服的、提裤子的、赤着脚在冰面上跑的,踩翻的火盆引燃了更多帐篷,营寨上空被火光映成了白昼。

张宪没有恋战。

放火之后他立即下令撤退。

撤退的信号是三声短促的哨音——这是围城之前他和磁州旧部约定好的信号,哨子是竹制的,吹出来的声音很尖,穿透力比人声强得多。

三声哨响在各处火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一群刚从火场撤出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的士兵开始向预定地点移动。

有人架着伤员跑,有人扛着从金军那里缴获的箭矢捆,其中一个士兵一边跑一边哭——不是受伤了,是刚才浇油时那个被铁锤砸中后背的新兵是他弟弟。

他嘴里喊着“我把我弟弄丢了”,但脚下没停,仍然跟着队伍在跑。

金军右翼子营陷入混乱的窗口大约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和张宪预判的一样。

主营收到的第一份求援信号不是关于宋军的,只是含糊地说营中起火,完颜宗翰的传令兵跑到一半时主营的了望哨才发现了不对:起火的范围太大了,不是一个帐篷在烧,是整个营寨同时从好几个方向一起烧。

主营的女真精骑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组织起一支救援队——半夜里把散在各营帐中的骑兵叫起来、披甲、整队,平时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但今天他们被火光照得看不清营门的位置,马匹也被惊得不断尥蹶子,骑兵们摸索了大半天才找到路。

当他们终于赶到时,右翼子营已经是一片焦土。

云梯、攻城槌、抛石机全部烧毁,粮囤被烧焦的谷物在冰面上冒着青烟,焦糊味和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一起,被北风吹到城墙上去,连安肃门垛口后的弩机手都闻到了。

张宪带着三千人退回城墙脚下时,冰面上传来一声金军的号角,被风撕裂了尾音,像狼嚎又像哀鸣。

三千人回到安肃门瓮城侧门,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打开的门洞和等候多时的伙头兵——提着热姜汤桶,桶底磕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结成了薄冰。

姜汤的热气在门洞里蒸腾成一团白雾。

有人接过姜汤时手还在抖,碗里的汤晃出来烫了手,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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