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刘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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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轰然一声轻响。
所有的感觉瞬间回归。
脚踏实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徐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太阳不算毒辣,斜斜地挂在天边,看样子应该是下午时分。
他站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脚下是松软的土地,长满了杂草。周围是典型的淮北地貌,低矮的丘陵,稀疏的树木,远处能看到一片片的农田。
空气中没有了后世的工业废气味道,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气息。
秦二世元年,八月。
泗水郡,沛县。
他来了。
徐峰没有立刻动,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调出内置的地图,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
泗水亭,就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两里路。
很好,传送精度不错。
徐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把背上的背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向着泗水亭的方向走去。
小路很崎岖,长满了野草。看得出来,平时走的人不多。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人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兴奋的吆喝和狗的狂吠。
徐峰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简陋的亭子出现在视野中。
亭子是土木结构,四根柱子撑着一个茅草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柱子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亭子旁边是一条土路,应该就是泗水亭的驿道。
而此刻,亭子周围围了一大圈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着圈子中央看去,嘴里还不时发出叫好声或者惋惜声。
圈子中央,两只狗正在疯狂地撕咬。
一只黄狗,一只黑狗。
两只狗都红了眼,龇牙咧嘴,皮毛上沾满了血沫,在地上翻滚扑咬,发出低沉的咆哮。
斗狗。
徐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场面,然后落在了圈子最前方、一个看得最起劲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约莫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鼻梁高挺,留着一把漂亮的胡须。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葛布短褂,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的两只狗,嘴里还不时吆喝两声。
他的神态很随意,甚至有些吊儿郎当,但站在那里,却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围着他,以他为中心。
徐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刘邦。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标志性的隆准而龙颜,美须髯,跟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还有那种混迹市井的痞气,以及藏在痞气之下的、难以言喻的领袖气质。
泗水亭长,刘季。
徐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刚一落地,就撞上了正主。
而且正好赶上他在这儿斗狗。
这画面,实在是有点……接地气。
一代开国帝王,未来的汉高祖,此刻正像个市井无赖一样,蹲在路边看斗狗,还看得津津有味。
徐峰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观察着。
他需要先观察一下这个时代的人,观察一下刘邦本人。
史书上的文字终究是死的,亲眼看到的才是活的。
场中的斗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黄狗明显占了上风,把黑狗按在地上,一口咬住了黑狗的脖子。黑狗发出痛苦的呜咽,四肢拼命挣扎。
“好!咬得好!”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叫好,手里的酒葫芦都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来。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刘亭长这黄狗果然厉害!”
“是啊,王二哥这黑狗今天怕是要栽了。”
“我看悬,黑狗还没输呢!”
被叫做王二哥的是个黑脸汉子,此刻脸色有些难看,嘴里不停喊着:“上啊!咬它!翻过来!”
但场上的局势并没有如他所愿。
黄狗死死咬住黑狗的脖子,任凭黑狗怎么挣扎都不松口。渐渐地,黑狗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刘邦忽然开口了:“行了,拉开吧。”
他身边一个壮实的汉子立刻上前,伸手抓住黄狗的后颈,一把将它提了起来。那汉子力气极大,百十斤的大黄狗在他手里跟拎小鸡似的。
徐峰瞥了那汉子一眼。
樊哙。
不用想,肯定是樊哙。这股子凶戾劲儿,这结实的身板,除了那个屠狗的樊哙还能是谁。
樊哙把黄狗拉开,那黑狗躺在地上,脖子上鲜血直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王二哥心疼得直咧嘴,却也没说什么。愿赌服输,这是规矩。
刘邦哈哈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王二哥的肩膀:“老王,对不住了,你这狗还是差点意思。”
王二哥苦着脸:“刘亭长你这狗太凶了,我认栽。”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枚半两钱,递了过去。
刘邦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随手扔给身后一个跟班:“拿着,买酒去。”
然后他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一脸满足。
徐峰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评估。
这就是刘邦。
好声色,喜犬马,爱喝酒,交朋友。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市井混混,亭长当得也是不务正业。
但就是这么个人,日后却能击败项羽,平定天下,建立四百年大汉基业。
凭什么?
徐峰看着刘邦和周围人插科打诨,看着他随手把赢来的钱又拿去请大家喝酒,看着那些跟他混的人一个个都心甘情愿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这个人,天生就懂得怎么聚人。
他没什么架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他出手大方,有钱大家一起花。他讲义气,朋友有事他肯出头。他脸皮厚,能屈能伸。
这些东西,放在太平盛世,可能就是个无赖头子。
但放在乱世,这就是领袖的资质。
项羽力能扛鼎,英雄盖世,却容不下人。刘邦本事平平,却能让萧何、曹参、樊哙、周勃这些人都围着他转。
这就是差距。
徐峰正想着,忽然,刘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徐峰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徐峰心里微微一动。
好敏锐的直觉。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而且刻意收敛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刘邦注意到了。
刘邦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好奇。他打量着徐峰,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比旁人精致的长袍,看着他头上的玉簪,还有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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