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未央元日受玺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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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建国元年正月初一,长安城的雪下得正紧。
鹅毛大的雪片裹着朔风,拍在未央宫的朱红宫墙上,簌簌作响。前殿的丹陛之下,文武百官按新定的官制分列两厢,公、卿、大夫、士,各着新制的朝服,玄上衣,纁下裳,佩玉绶,冠梁上的旒数按品级各有等差。雪落在冠冕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没人敢抬手拂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陛之上。
那个穿着十二章纹帝服的人,正一步步走向御座。
王莽。
年已五十有四,面容清癯,下颌一缕长须打理得整整齐齐,沾了点雪沫,泛着细碎的银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量着尺寸走的,宽袖博带在风雪里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尊按礼制塑出来的像,肃穆,方正,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威严。
走到御座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群臣。
旁边的谒者高声宣唱:
“皇帝即祚——!”
钟鼓齐鸣,声震宫阙。
雪片仿佛都被震得顿了顿。
王莽抬起双手,接受百官的朝贺。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顺着丹陛滚下来,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皇天上帝,隆命予躬。”
“昔予皇考黄帝,宅天下,定兆民。”
“今汉氏中微,国嗣三绝,皇天降命,属予以天下。”
“夫民者,天之所以生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今改元‘始建国’,易服色,更制度,与天下更始。”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登基的狂喜,没有慷慨的激昂,倒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文稿,严谨,规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紧接着,第一道诏书,顺着谒者的传唱,传遍了整个未央宫,也顺着风雪,飘向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飘向天下州郡。
“一曰:天下之田,皆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
“二曰:设五均司市官于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五都。平物价,通赊贷,抑兼并,惠小民。”
“三曰:盐、铁、酒、铸钱、名山大泽、五均赊贷,六筦之业,皆收归官营,不得私铸私鬻。”
“四曰:更造宝货,黄金、银、龟、贝、钱、布,凡五物六名二十八品。罢汉五铢,行契刀、错刀,与新钱并行。”
一道道政令念出来,丹陛之下的群臣,神色各异。
有那阿谀奉承的,如国师刘歆,立刻出列躬身:“陛下圣明!此乃上古圣君之制,复井田,抑豪强,惠万民。新朝之福,百姓之幸!”
也有那皱眉的,比如大司马严尤,常年守边,深知民间利弊。嘴唇动了动,想站出来说“井田废了几百年,豪强占田日久,骤然行之,恐生大乱”,可看着王莽那张肃穆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新皇帝的性子。
打定了的主意,没人能劝回来。
王莽站在御座旁,目光扫过群臣。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没有意外,没有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些制度,在这个时代,有多惊世骇俗。
有多脱离实际。
可他必须做。
这是他的路。
是他落在这段历史里,必须走完的行程。
风雪越来越大,把整个未央宫都裹进一片苍茫里。
新朝的第一天,就在这漫天风雪里,拉开了帷幕。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方正肃穆的新朝,会在短短十五年里,把天下搅得稀烂,然后在烽火里轰然倒塌。
更没人知道,这位新朝的开国皇帝,曾站在更高的维度上,俯瞰过无数段这样的历史。
如今,他沉在这段历史里,成了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南山观汉庄里,雪下得小些。
徐峰正带着两个下人,翻修西墙根的谷仓。
谷仓是土木结构,年头久了,墙根有点潮。他怕开春雨水多,漏了里面的粮食,趁着腊月农闲,带着人把墙根的土挖开,换层干土,再砌层青石板。
他穿着件粗布短褐,裤脚挽到膝盖,手里拿着把铁锹,正往坑里填土。动作不快,却很稳,一锹一锹,都踩得实实的。
“主人!主人!”
山下的小厮兴高采烈跑上来,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城里来信了!改朝换代了!”
徐峰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改朝换代?”
“是啊是啊!”小厮跑得气喘吁吁,“王家的那个王莽,接受孺子婴禅让,当皇帝了!”
“国号叫‘新’,改元始建国了!”
“还带了好多新政令的抄本,镇上的亭长贴出来了,好多人围着看呢!”
徐峰点点头。
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当年第一次接触到李贽、沈括,就隐隐感觉到局长们的宿命,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来临,算了一算,他已经也快一千岁了,人家穷鬼修真也都元婴了,自己却还是没什么力量。
到后来王莽以局长的身份现身,警告他时空偏差。
再到后来,王莽渐渐淡出视野,真的成了大汉新都侯,一步步往上走,一步步掌权。
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等着这位顶头上司,走完他的历史轨迹。
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
“抄本呢?”徐峰问。
“在这儿在这儿!”小厮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一卷帛书,还带着体温,“小人特意抄了一份,主人您看。”
徐峰接过帛书,展开。
雪沫落在帛书上,很快化了,留下小小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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