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意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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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
轻轻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人或许依旧会离开,会为计划奔波,会把他再次留在某个阴暗的地方。
但至少此刻。
这个人是他的。
只属于他。
这种短暂的占有,足以支撑他继续替这个人走完所有黑暗的路。
极致的疲惫瞬间将他吞噬。
连日熬夜的透支、反复实验的消耗、积攒多日的委屈,在感受到怀中人真实的体温与气息后,尽数崩塌。
他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以一种禁锢又依赖的姿势,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绵长,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尖锐。
沅决静静躺着,任由他抱着,望着地下室漆黑的穹顶,久久没有闭眼。
斯内普太过聪明了。
他太懂他的挚友了。
太清楚这人擅长温柔周旋、擅长敷衍安抚、擅长不动声色拿捏人心。
所以他从不直白索求爱意,只是一次次将自己极致的价值摊开在挚友眼前。
斯内普要让他看见,自己无可替代、举足轻重。
以此无声要挟——想要他的倾力相助、想要他的力量,就必须拿出他想要的陪伴与偏爱。
沅决在人彻底熟睡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办?
西弗想要的,他都给不了。
但,
他愿意给西弗别的。
比如——
做这些事的意义。
……………
地底没有天光,分不清昼夜。
只有通风口漏进来一丝微凉的晨气,冲淡了夜里凝滞的药味与阴冷。
斯内普缓缓醒过来,看着身下的人,意识慢慢的回笼。
昨夜强行留住挚友的画面浮上心头。
他并不后悔,只是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当时太过急躁,情绪外露得太多。
“西弗?”
斯内普应了一声,但是不太想放手。
沅决察觉到他已经清醒,轻声开口:“要不要跟我去社区看一看?”
斯内普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地下室埋头做实验,几乎与世隔绝。
既然是挚友想让他去,他便跟着。
简单整理之后,两人一同离开地下室。
狼人社区的房屋简陋,不少木屋墙面上还留着旧咒语轰击出来的痕迹。
路上见到的狼人,身上大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很多人曾经被巫师驱逐、攻击,一旦满月临近。
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既害怕失控伤害别人,也害怕引来追捕与猎杀。
长久的歧视刻在他们身上,哪怕来到这片庇护地,往日受过的伤害也不会轻易消失。
不少狼人认出了斯内普,知道是他改良出了可以稳定狼毒的药剂。
成年人只是远远投去敬重的目光,不敢贸然上前。
几个小孩子却没有那么多顾虑,慢慢围了上来。
斯内普有些不适应。
他习惯了旁人畏惧或是厌恶的眼光,很少有人这样不带防备地靠近他。
一个小女孩捧着一个野花编成的花环,怯生生走到他面前。
“先生…您能…我……”
斯内普愣了一下,随后慢慢蹲下身。
小女孩踮起脚,把花环轻轻戴在了他头上。
“谢谢您。”
她认真地说,“以后我们不用那么害怕满月了。”
斯内普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熬制这份药剂最初只是为了挚友,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孩子们这样直白的感谢。
沅决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微微笑了笑。
斯内普头上戴着简陋的花环,神色依旧冷淡,只是身上那层常年裹着的尖锐,悄悄松了一点。
“飞刀先生,你也有。”小女孩高兴的说道。
沅决指了指自己,小女孩点了点头。
随后他也蹲下来,任由她温柔又珍重的给他带上去。
周遭的小孩渐渐围得更多了些,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双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斯内普和沅决。
他们从小活在旁人的唾弃和恐惧里,听过最多的词就是怪物、异类、不祥。
别的巫师小孩能安稳上学、自由行走街巷,而他们只能躲在深山、躲在偏僻角落,不敢见光,不敢与人亲近。
只要满月一到,失控、狂躁、伤人的标签就会死死扣在他们身上。
哪怕他们从未主动害人,哪怕无数次强忍剧痛锁起自己,也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辩解。
魔法界的偏见根深蒂固,没有人愿意花时间研究克制狼毒的办法,所有人只想驱赶、隔离、抹杀他们的存在。
长久的歧视和恐慌,磨掉了很多狼人本该有的鲜活意气,也留下了一身洗不掉的伤疤。
直到沅决建起这片社区,收留所有走投无路的狼人,给了他们一处不用躲藏的家。
而斯内普的药剂,是第一次,有人真正从根源上,替他们拔掉了恐惧的根。
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小男孩攥着衣角,小声开口:“以前每次满月,爸爸妈妈都要把我锁起来,我很怕疼,也很怕自己醒来会变成别人嘴里的怪物。”
“现在有了您的药,我们以后不会失控了,也不会传染给别人了。”
“我不怪那个咬我的人,我知道他也很不想这样,他也很痛苦的。”
“我也是!”
一个个身上有伤,眼神却有光的孩子们都这么说道。
“………”
斯内普看着眼前干净纯粹的孩子,心底难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孩子们围着他,满脸都是崇拜。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社区,最后落在了挚友含笑的脸上。
他下意识以为挚友公开收留狼人,是为了收拢一支强悍的战力,是为了积蓄足以撼动魔法界的力量。
可直到此刻亲身站在这里,他才看清真相。
这里并没有什么精锐强悍的战士。
木屋之间走动的大多是老人、身上带着旧伤无法全力施展魔力的成年人,还有这群瘦小的孩子。
斯内普从一开始的局促慢慢的融入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讨厌吵闹。
他好像找到了另一个存在的意义,为了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