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上岸的人怕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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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江留下最后一句话,“再让我看到你给老黄拉货,我向你保证,你儿子会看到一个残疾的父亲。”
几台车依次发动,货车也挪开了位置。
马路上只剩下童亚辉一帮人,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晨雾慢慢散了,太阳照在人身上却,童亚辉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老罗捂着肚子挪过来,脸色发白:“辉哥,接下来继续喊人吗?”
童亚辉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肋巴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以前他拎着砍刀去抢货运专线时孑然一身,烂命一条,砍伤了人就跑,大不了蹲牢房,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不行了。
他有老婆孩子,生意也洗白上了正轨,有一大家子要养。
他输不起了。
开车回货场的路上,童亚辉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抖得厉害。
跟黄汉均签的运输合同违约金,加上这几天的损失,大概要赔三万多。
心疼吗?
心疼。
可跟他的小家比起来,这点钱算个屁。
公司一年下来,童亚辉也能有四五十万入袋,比起绝大多数人,他已经是妥妥的富人阶层。
一个人一旦上了岸,很多时候在面对此路不通的情况下,就会选择妥协换条路走。
不能说这个人没魄力,只是作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而已。
回到货场,童亚辉翻出黄汉均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黄汉均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显然也熬得不轻:“老童?怎么样?货顺利送过去了?”
童亚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老黄,对不住。你家的单子我做不了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黄汉均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同时,似乎还夹杂着愤怒:“你说什么?老童,你跟我开玩笑呢?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扛吗?你怎么......”
“扛不动了。”
童亚辉打断他,疲惫道:“早上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何云江那边不仅动手,还拿我家里人威胁我。我童亚辉混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家里人吗?他们的手段太脏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合同上的违约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下午我就让财务打过去。剩下的货在我的货场里,你赶紧找别的车队吧。对不住了,老黄。”
“老童!老童你等等!”黄汉均的声音急了,“价钱我们还能谈!运费再涨一成!不,两成!你再想想....”
“不是钱的事,你还听不明白吗?”
童亚辉叹了口气,“老黄,听我一句劝,对方是冲你来的,不死不休。你自己的事,自己赶紧想办法吧。”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何云江和陈军这顿打击,让黄亚辉清醒过来。
原来自己早已远离了曾经的江湖,只是自己还陷在里面不愿意彻底出来。
从这以后,认识童亚辉的人都发现他的行为举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江湖人那种气息淡得几乎看不到,越来越像个寻常生意人。
小区的商品房里,黄汉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忙音,卫生间里的自己一脸憔悴。
他缓缓放下手,桌上的水杯被胳膊肘带了一下,“哐当”摔在地上。
没了。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没了。
他老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水杯:“老黄?怎么了?”
“公司的货没人愿意拉,完了,完了这次。”
“童亚辉呢?”他老婆问道。
“他撤了。”黄汉均搓了搓脸,“不做了,宁愿赔违约金也不做。”
说罢,黄汉均走回卧室穿上衣服,直接出了门。
刚拉开车门,身上的手机和弦声突然响起。
黄汉均扫了一眼号码,心里猛地一沉,调整下情绪接起电话。
“黄总你好,我是林经理的助理。”
对面的声音很公式化,“根据系统记录,贵司首批订单累计交付延误已达72小时,按照采购协议第8.3条,我们正式启动第二供应商评估流程。相关传真和邮件已经发到您那边,请贵司做好后续配合工作......”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黄汉均全程都没说一句话,慢慢放下听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靠在汽车靠背上。
他眼前闪过上个月刚装好的沉铜线,闪着新漆的光;仓库里的覆铜板,还带着出厂的塑封味。
两百多万的产线改造,十几万的原材料备货,每天滚雪球的违约金,还有即将到来的供应商除名。
所有的代价,在这一刻齐齐砸下。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转,产线依旧在三班倒,工人们还在赶货。
oto的订单从今天开始削减。
对底子厚的黄汉均而言,不致命,但对公司的士气无疑是沉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