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阳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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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娃死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胡三说我办事不力,把我娃……扔到漕河里了。赵四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媳妇和我娘也被卖了,不知道卖到哪去了。我活着,就剩一个念头——让温家的人偿命。
没有人说话。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赵四那张憔悴的脸上,也照在他脚下那把柴刀上。
陈橹把布防图折好,塞进怀里。
粮仓有多少守军?
明面上十二人,晚上可能有二十。赵四说,但胡三今晚在镇西的水师营,不在粮仓。这是唯一的机会。
马锋看了陈橹一眼。这一次,他没反对。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陈橹说,四更天,换班的时候。
回船的路上,马锋走在陈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之前说得对。
什么?
他不是叛徒。马锋的声音闷闷的,他只是个没办法的人。
陈橹没接话。他走得很快,腰里那张布防图硌着肋骨,硬硬的。
他爹还活着。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转得他胸口发闷,手心出汗。从柳林渡分手到现在,他无数次想过他爹可能已经死了,想过那顶歪歪扭扭的草帽就是最后的念想。
可他爹还活着。
陈橹。马锋忽然叫了他一声全名,你想清楚。劫粮仓,就等于彻底跟温家撕破脸。以后不只是被通缉,朝廷会派大军来剿我们。
我知道。
你爹要是知道,未必愿意你为了他冒这个险。
我知道。陈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马锋,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但我是他儿子。
马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去。
回到船上,陈橹把人召集起来,说了计划。没人反对,连王老六都只是默默去磨柴刀了。沈錾从铁料里翻出几块薄铁片,给每个人绑在胸前当护心镜。孙百草把金疮药分成小包,每人怀里塞一包。
狗蛋拉了拉陈橹的衣角:哥,我也想去。
你留在船上。陈橹蹲下来,看着他,你和小鱼守船,我们回来的时候,船必须在。
狗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四更天,月黑风高。
陈橹、马锋、沈錾、赵四,四个人摸黑上了岸。王老六和老栓留在船上接应,船桨用布缠了,划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南阳镇静得像座坟。远远能看见粮仓的轮廓,高墙,木门,门口挂着两个灯笼,灯光昏黄。
四个人蹲在暗处,看着守卫换班。
赵四的图很准。四更天一到,两队守卫在门口交接,骂骂咧咧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马锋冲陈橹使了个眼色。
陈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他爹就在那堵墙后面。